七分无情,是多情;
八分无情,是绝情;
九分无情,是痴情;
十分无情,有真情。
道家的最高境界就是修炼成“真人”,其唯一的途径就是“无情”,绝世恩,弃人怨。庄子就是这样的无情人,他在妻子死时鼓盆而歌,在楚王聘他为相时大笑使者,无心世事,确是个无情人,被后世之人称为“南华真人”。
但庄子无情的背后是多情,他以唱歌的形式记念妻子的好,以拒绝楚王的方式为天下人着想,绝不助纣为虐。
庄子的自由之身来之不易,我们当知他所提倡的“逍遥游”不足不顾一切,只管自己逍遥快活,而是在对他人无伤害的前提下进行的一场心灵自由之旅。他的指向是无限的,他的飞翔却是有限的,因此能带动无限逍遥游的最后也是落地而踏实地生活。
人态品
不再要死要活地追求
持而盈之,不若其已。揣而锐之,不可长保。
——《老子·九章》
抓太多了要溢出来,不如算了。怀中揣有利器,必先伤害自身。追求为了到手,到手的往往是匕首!过分地追求就会把人搞死,甚至把自己的生活搞死。要死要活地追求,就叫不知死活。不再要死要活地追求,你才能好好地活着。
王安国《游庐山宿栖贤寺》:“古屋萧萧卧不周,披裘起坐兴绸缪。千山月午乾坤昼,一壑泉鸣风雨秋。迹入尘中惭有累,心期物外欲何求。明朝松路须惆怅,忍更无诗向此留。”
先解这首诗,“古屋萧萧卧不周”,指寄宿山寺睡不安宁;“披裘起坐兴绸缪”,指半夜起床思绪万千;“千山月午乾坤昼”,指看到月明如昼照千山;“一壑泉呜风雨秋”,指听到瀑布奔流仿佛秋天的风雨;“迹入尘中渐有累”,指在这个世界混日子已经有段时间了,不免有些累;“心期物外欲何求”,指心里想超然物外但又不知道该追求什么;“明朝松路须惆怅,忍更无诗向此留”,指明天我离开这里依然会惆怅吧,我又怎么能连一首诗都不留下来呢?
这句话问得好,让我来告诉他。——你想留什么尽管留好了,但你留得住吗?庐山还在,栖贤寺却不见了。即使栖贤寺还在,你当年题在墙壁上的诗句早无踪迹。
你留不住的。
王安国这首诗半悟不悟的,正好被我用来当枪靶子。他说“千山月午乾坤昼”,仿佛有点明心见性了,但又接着说“一壑泉鸣风雨秋”,又堕入魔障中:明明是瀑布声,他却说是风雨——这种见风就是雨的人生态度害尽天下人。
他问:“心期物外欲何求?”是啊,你还求什么?你还有什么不满足?
王安国作此诗时,身居高官,这天游庐山,欲效高人之游,殊不知自己不是庐山僧慧远,怎能达到庐山境界?
庐山境界是什么?
是无山。
无山就是庐山并不存在。
这,就是慧远当年隐居庐山的原因——
他并非隐于庐山,而是隐于自身。
苏东坡诗:“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也是半悟。哪有什么庐山真面目,连这山也是并不存在的。
苏东坡与王安国相识,二人关系却不怎么好。但他们在糊涂方面却是一致的。同样一座庐山,白居易写道:
“常恨春归无觅处,不知转入此中来!”
白居易从迷惑回到了自身。
这就是庐山境界。
白居易在此高于苏、王二人远矣。
白居易退身得早,苏、王二人退身晚,尤其是王安国,身居高位,又无力回天,因此他的追求注定落空,把自己搞死。何必呢,这就是追求之害。
过分地追求就会把人搞死,甚至把自己的生活搞死。
要死要活地追求,就叫不知死活。
不再要死要活地追求,你才能好好地活着。
无追求。
你就有境界。
魔鬼说——
就像猎豹追求羚羊,狮子追求小鹿,我永远追求你。小鹿与羚羊不会追求狮子猎豹,它们追求草原,依然死在它怀里。追求什么你就死在它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