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2章
清晨的温州府,空气中还残留着海潮退去后的咸涩与湿冷。
天光未大亮,陆府门前已是车马辚辚。一百名身披重甲的边军精锐跨坐在战马上,长刀挂腰,沉默如铁。
而在他们前方,十几名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错落而立,猩红的披风在晨风中微微拂动,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皇家威严。
陆从文站在马车前,看着这等阵仗,那张常年带着憨厚笑容的脸上满是局促。
他搓了搓生满老茧的手,回头看了一眼相伴多年的老妻王氏。
“这。。。。。。这排场也太大了些,渊儿如今是出息了,可咱们这小老百姓,坐在这等车里,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王氏替他理了理衣领,温婉的眉眼中透着一丝无奈与自豪,轻声道。
“当家的,渊儿如今是朝廷的正四品大员,是陛下亲封的冠文伯。咱们是他的父母,得稳住神,莫要让外人看轻了渊儿。”
“娘亲说得对,爹爹就是胆子小。”
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从车厢里传出。四岁的陆明泽手里抓着一块桂花糕,吃得满嘴碎屑。
他那双乌溜溜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虽然年纪极小,但眉宇间已能看出几分过人的聪慧。
他拥有过目不忘的天赋,却生性慵懒,此刻正美滋滋地想着,去了京城,有哥哥这棵大树罩着,自己这辈子再也不用背那些枯燥的四书五经了。
陆明渊一袭青衫,站在不远处,将家人的神情尽收眼底。
他微微一笑,转身上了最前方那辆宽大的马车。
车帘放下,隔绝了外面的寒风。
李温婉已经烹好了茶,若雪安静地跪坐在一旁,替陆明渊轻轻捶着腿。
“夫君,该走了。”
李温婉将一杯热茶递到他手中。
陆明渊接过茶盏,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温热,轻声道:“走吧。”
车轮转动,碾碎了温州府清晨的薄雾,带着一种不可逆转的决绝,向着北方那座大乾王朝最高权力的中心,滚滚而去。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都。
紫禁城的琉璃瓦在秋日的残阳下,泛着一种近乎冷酷的金芒。
这座城池吞噬过无数惊才绝艳的灵魂,如今,又张开了它的巨口。
朝堂的空气,在这半个月里仿佛凝固了一般,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十二岁的吏部侍郎,冠文伯陆明渊即将入京的消息,如同在平静的深潭里投下了一块巨石,激起了漫天惊涛。
内阁次辅,清流党首徐阶的府邸深处,一处幽静的暖阁内,檀香袅袅。
徐阶穿着一身半旧的常服,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的剪刀,正慢条斯理地修剪着一盆名贵的十八学士茶花。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每一剪下去,都带着一种深思熟虑的笃定。
裕王府参政杜远坐在下首,眉头紧锁,神色间难掩忧虑。
“阁老,那陆明渊不过是个十二岁的黄口小儿,陛下竟授他吏部侍郎之职,这简直是视朝廷法度如无物!”
“吏部乃天下官员升迁考课之重地,怎能交于一个稚子之手?”
“稚子?”徐阶停下手中的剪刀,转过头,那双隐藏在花白眉毛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深邃。
“谭大人,你见过十二岁就能平定温州倭乱,三战三胜的稚子吗?”
“你见过能让镇海司一年岁贡千万两白银,齐平大乾全年税收的稚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