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4章
须臾,他抬眼时,下巴微扬,雕花嵌玉的木床,在烛火里泛着温润的光。
这是当年他寻遍京中最好的工匠,选了百年成材的紫檀料亲自督造的。
他日日守在工坊,一笔一画都亲自校勘,半分瑕疵都容不得,想着要与她同卧这张床,过一辈子朝暮。
床沿的莲生贵子,百子千孙,每一处雕刻的寓意都藏着他的期许。
他闭上眼,一幕幕一帧帧都是她十五岁躺在他怀里青涩羞红脸的画面。
那些过往抵死缠绵,那些情话旖旎,那个满眼满心都是他的姑娘,一点点消散,任他如何努力都抓不到。
他这人极少有委屈的时候,但凡遇着事,他想的都是有仇报仇,有怨抱怨,委屈对于他来说,是弱者的表现。
可这一刻,他突然就觉得很委屈,像小时候母妃含泪拉着他的手说,别争,别抢,命里没有莫强求。
他母妃眼中的泪,让他觉得委屈,可委屈过后,又是偏要争,偏要抢。
天际破出第一道曙光,淡青的光缕漫过窗棂,浅浅铺在床沿。
阿妩缓缓睁开眼,稍顿一下,就撑着床沿微坐起身,朝外唤人。
刘嬷嬷快步进了屋,不等她问,便说:“娘娘莫急,小舒姑娘吉人自有天相,一定能平安渡过此劫。”
昨儿晚上派出去的人,今早回来,各个眼睛熬的通红,却是没把人找到。
刘嬷嬷便只能这般安慰阿妩。
却见她低着头,不说话,只盯着枕前发皱的褥子。
刘嬷嬷眸色微动,上前两步,离近了,又探出手捋了捋发皱的褥面。
手心传来些许潮意,刘嬷嬷动作一顿,忽地想起司烨离去时潮红的眼睛,刘嬷嬷心头顿时泛起酸涩。
她看着司烨长大,除了他母妃死的时候,再就是棠儿没了的时候,除此之外,就没落过泪。
转身去架子上拿衣服的时候,刘嬷嬷偷偷擦了擦眼角,极力压下那股涩意,回身时,像寻常一般问她:“娘娘,早上想吃什么?”
阿妩似是没听到刘嬷嬷说什么,依旧看着那处被铺平还带着皱痕的褥子,“他是不是来过了?”
说这话的时候,阿妩指尖陷在掌心里,那里的湿意,好似沿着流动的血,传进心田里。
刘嬷嬷淡淡摇头:“北疆议和,再加上黄河决堤,陛下日日忙着,没时间过来。”
陛下不许人说他晚上来王府的事,刘嬷嬷只能瞒着。
但其实,她是想把这事告诉阿妩的,陛下的心意该是叫人知道的,可早前张德全说,她一见陛下就犯呕。
见阿妩没再问,刘嬷嬷便服侍她起床,片刻后,哑女秋娘突然跑进屋,手里比划着。
阿妩看的一头雾水,刘嬷嬷却是看明白了,一扫脸上阴霾,笑着对阿妩道:“小舒找到了。”
闻言,阿妩当即搁下手中的茶盏,起身时带到了身侧的锦凳也未察觉。
出了门,往廊下看,见小舒被两个丫鬟扶着走来,脚步发虚,鬓边发丝凌乱,她心弦一颤。
当即快步迎过去,到了跟前,又看清她脸颊赫然印着五道指印,还有脖子上明显的掐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