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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6章 三尺战刀断七魄（第1页）

夜色如墨，笼罩着尚未完全平息的韩城。王宫大火已熄，残垣断壁间仍飘散着焦木与血腥的气息。太庙前的广场上，火把连成一片星海，映照出数十万百姓疲惫却终于安心的面容。受降仪式结束之后，人群缓缓退去，唯有风穿过废墟的缝隙，发出低沉呜咽，仿佛整座城市仍在为过往的苦难悲鸣。

凌川未入寝宫，而是独自登上了城西角楼。他站在高处，俯瞰这座历经劫难的都城。远处，难民安置区灯火点点，医馆彻夜不眠，伤者哀嚎渐少，婴儿啼哭初起??那是新生的声音。他握紧栏杆，指节泛白，心中并无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沉重如山的责任感压在肩头。

脚步声轻响，柳素娘披着一件素色斗篷缓步而来。她脸上不见悲喜，眼神却比三日前更加清明。

“你不去休息？”她问。

“睡不着。”凌川低声道，“每闭上眼，就看见校场那场火，听见蓝少堂倒下时的吼声，还有……洛青云最后点燃火药库的笑声。”

柳素娘沉默片刻，走到他身旁，望向远方：“他们不是为你而死，是为这些人而死。”她抬手指了指城中那些微弱却执着的灯火，“若没有他们，今日不会有‘安民碑’，也不会有百姓敢走出家门。”

凌川缓缓点头：“所以我更不能让这一切白费。”

两人并肩而立，良久无言。夜风吹动她的长发，也吹动他染血的披风。这座城终于安静下来，但战争的余波远未结束。

次日清晨，凌川召集诸将于原王宫议事厅??如今已被改名为“镇南堂”。墙壁斑驳，梁柱倾斜，却已挂上大周军旗。地图铺展于案，红线标注着韩城周边七十二县的局势。

“铁骨关至韩城一线基本肃清，”聂星寒指着地图，“但北境三郡仍有黑鳞卫残部活动，昨日报讯，咸安、永宁两地发生焚村事件，共计两千余人遇难，尸体皆被烙上鳞印。”

“朴元昊虽死，可他的毒还在蔓延。”沈珏坐在轮椅之上，肩伤未愈，语气却坚定，“我们必须尽快派出清剿队，否则民心难稳。”

“不止是清剿。”凌川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我们要重建秩序。传令下去：第一，设立‘抚民司’，由柳素娘总领，统筹安置难民、发放粮种、重修医馆；第二，恢复各县衙署，选拔本地贤能暂代官职，凡愿归附者，既往不咎；第三，开仓放粮，优先供给老弱孤寡，每日公示账目，杜绝贪腐。”

“将军，”柳衡迟疑道，“我军粮草本就不丰，若再大范围赈济，恐难维持长久。”

“那就从我开始减俸。”凌川淡淡道，“将士们吃两餐，我就吃一餐。百姓饿着，我没资格吃饱。”

帐内一片寂静。最终，众人齐声应诺。

三日后，第一批粮车驶出丰年仓，送往四乡八县。随行的不仅是士卒，更有医者、文书、工匠。沿途所见，昔日繁华之地尽成焦土，村庄化为灰烬，田地荒芜如坟。可在废墟之中，已有百姓扶老携幼归来，在断墙边搭起草棚，用炭灰记录亲人姓名，默默等待重生。

而在这些车队之中，有一支不起眼的小队，由十名死字营老兵护送，目的地是慈恩村旧址。

那里，曾是三百口人安居乐业的村落，十年前因修建密道被朴元昊下令屠戮殆尽，房屋焚毁，井水投毒，连坟墓都被掘开扬灰。此后十年，方圆十里无人敢近，被称为“鬼村”。

如今，这支队伍带来了棺木、香烛、黄纸，以及一本厚厚的名册??上面记录着所有在此次战乱中罹难者的姓名，其中便包括慈恩村的三百亡魂。

当夜，柳素娘亲自点燃第一支蜡烛，跪于村口残碑前，低声诵读亡者之名。火光摇曳，映照她清瘦的脸庞，泪水无声滑落。

“父亲，母亲，叔伯婶姨……侄儿侄女……我回来了。”她声音哽咽，“你们的孩子活着，她替你们看见了仇人伏法，也看见了公道降临。”

身后，十名老兵依次跪下，摘下头盔，露出满头霜雪般的白发。他们并非年轻悍卒，而是当年侥幸逃生的幸存者后代，或是曾在该村生活过的老兵遗族。他们不曾亲历屠杀，却世代铭记仇恨。

这一夜，慈恩村的废墟上燃起了三百盏灯，如同星辰落地，照亮了黑暗十年的土地。

与此同时，一封密信正穿越群山，送往幽州边境。

信使是一名伪装成商贩的老卒，怀中藏着凌川亲笔所书的绢帛。内容简短却字字千钧：

>“北狄异动已实，其先锋三万骑已于白狼口集结，意图趁我军立足未稳，南下袭扰。

>铁骨关已派玄甲营一部回防，然兵力不足。

>请速调边军主力布防雁门、云中二关，另遣细作潜入狄营，务必查明其主将动向。

>切记：不可等朝廷诏令，战机稍纵即逝。

>??凌川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