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江瀛川渡口,是离入海口最近的一处渡口。
天江水在此处绕瀛山转向,终于挣脱山峦束缚,裹挟着千钧之力奔腾而下,如巨龙摆尾,一头冲入大海。故此,瀛川河段的江面尤其辽阔,水势却诡异莫测,湍急异常。
渡口周围方圆十里已经戒严,二十艘高大的楼船静静停在江面。除了护航的十几艘小型斗舰,紧挨着楼船的,还有五艘稍小于楼船的艨艟,那是赤炎的船。
那些艨艟或许曾经不属于赤炎,但现在,它们是赤炎的了。
汐宸挑起帷幕,遥望远处的赤炎军。这些赤炎人居然如此嚣张,竟敢直接渡江等在渡口。他本以为,要等船行至江中时,赤炎人才会从对岸迎上。
隔着宽广的江面,对岸就是原来天昼的渡口,现在已经归了赤炎。公主送嫁的路线,即便不走外海,也完全可以从此处渡江,抵达北岸后走旱路直至赤炎,楼船另行,但赤炎偏偏要求走天江内河道。
这是根本没把汐珠的命放在眼里,汐宸垂目,藏起眸中的冷色。
远处赤炎军中,一队人策马奔出,来势汹汹地向公主的嫁车处奔袭而来,赵翊惊怒道:“放肆!这帮蛮徒!列阵!”
护卫立即列阵上前,把公主仪仗护卫在后。
来自北方荒蛮之地的赤炎人普遍身材高大健硕,赤炎的乌炎马也是高大异常。乌炎马浑身乌黑,马上的赤炎人也身着一身漆黑玄甲,整支队伍如同地狱冲出的恶鬼,裹挟着沙尘直冲而来。
距离不过丈余时,为首一面覆天狼面具之人猛地勒紧缰绳,十余匹战马齐齐人立而起,前蹄腾空,发出阵阵嘶鸣,硬生生在赵翊面前数尺处刹住身形。
扑面而来的劲风卷着黄土碎石,淋了赵翊满身。他胯|下的战马也吓得连连后退,整个护卫阵型顿时混乱。
赤炎人嚣张地哄堂大笑,直到为首那狼面之人竖起长枪,才渐渐止息。
赵翊气得脸涨红,手死死攥着缰绳,怒吼:“赤炎!我邦怀至诚之忱,携厚礼远来,诚愿与贵国结秦晋之好,尔等竟如此无礼!”
为首那人淡淡看了一眼赵翊,未发一言。他松松散散坐于马上,长枪随意扛在肩上。
忽然,那人动作一顿,渐渐挺直肩背,抬头看向赵翊身后。
汐宸竟不知何时出了嫁车,高站于车踏之上,毫不避讳地直视着那人。
暮色沉沉,残阳似血,为那袭玄色嫁衣勾勒出一圈鎏金光晕。瀛海长公主静立其间,清冷之姿仿若九天玄女临世,周身萦绕着超凡脱俗的圣洁之气。
周围渐渐安静下来,赤炎人都直勾勾地看向赵翊身后,赵翊一阵莫名,想到什么,他猛然回过头,惊愕道:“公主!”
立于他身前的狼面人忽然猛地勒紧缰绳,胯|下战马嘶鸣出声,昂首立起。那人一扭缰绳,战马脖子被拽得一弯,立即掉头往回跑去,其他赤炎人见状,立即跟上。
赤炎人来势汹汹,又莫名其妙退走,赵翊涨红的脸色还未退下去,身前就没了人影,他怔愣片刻,啐了一口狠狠骂道:“蛮夷畜生!”
汐宸看着远去的赤炎人,眯起眼,提着嗓子唤道:“赵翊。”
赵翊骂骂咧咧过来,汐宸打断他,问道:“刚才那面覆天狼面具之人,是何来历?”
赵翊一愣,反应过来后也沉了脸色:“未曾听说,臣这就着人打探。”
待安排完事情,赵翊又走过来,关心道:“汐珠,可是身子不适,我闻你声音……”
汐宸偏头微微一笑,眉眼弯弯如新月:“无碍。”
赵翊再未能发一言。
之后,那面覆天狼面具之人直至上船都未再露面,也未能探知到其身份。汐宸隐感不妙,但此时也顾不上再细探。
楼船很快起锚离岸,赶在夜幕降临之前,顺天江之水逆流而上,进入瀛川水域,消失在苍茫江面之上。
……
天色很快暗了下来,江边开始起风,一辆马车踏着夜色驶来。
“……公主,到了。”小李子看着空无一人的渡口,松了口气,没赶上。
车门咣当一声被推开,擦着小李子的头飞了出去,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