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一挥手,所有的“人”都围了上来。纸人、骷髅、行尸、还有雾气凝成的鬼影,密密麻麻,将三人团团围住。
影立刻布下墨线结界,桃木剑舞成一片光幕,逼退靠近的邪物。李三挥舞着沾了黑狗血的铁尺,打得几个纸人粉碎。叶舟则直取黑袍鬼。
破云刃斩过黑袍,却如斩烟雾,黑袍鬼身形散开,又在另一处凝聚。
“没用的。”黑袍鬼笑道,“我是百年老鬼,已修成阴身,寻常刀剑伤不了我。”
叶舟咬牙,从怀中掏出一张金符——这是清尘道长留下的压箱底宝物,名曰“天雷符”,能引天雷诛邪,但只能用一次。
他咬破舌尖,精血喷在符上,念动咒语:“天地无极,乾坤借法,天雷召来,诛邪破妄!”
金符燃起金色火焰,冲天而起!夜空忽然乌云翻滚,一道闪电劈下,直击黑袍鬼!
黑袍鬼尖啸一声,身形急退,但天雷如影随形,轰然击中!黑烟四起,黑袍鬼在雷电中惨叫挣扎,身形渐渐消散。
“不——!”它发出最后的嘶吼,“主人不会放过你们的……”
魂飞魄散。
鬼主一死,其他邪物顿时大乱。纸人自燃,骷髅散架,行尸倒地,鬼影消散。雾气也迅速退去,露出乱坟岗本来的面目。
那个独眼老头想逃,被李三一脚踹倒,捆了个结实。
天雷过后,夜空恢复寂静。只有满地的纸灰、碎骨、和瘫软的尸体,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梦。
叶舟喘着粗气,看着手中的灰烬——金符已毁。清尘道长留下的保命符,就这么用掉了。
但值得。
他走到那些呆滞的亡魂前。孙更夫、马家七口,还有其他几十个魂魄,都茫然站着,不知何去何从。
“影,能超度它们吗?”
影摇头:“数量太多,我法力不够。但可以暂时将它们收容,送去城隍庙,请城隍爷安排。”
她取出几个小陶罐,念动咒语,亡魂化作缕缕青烟,被吸入罐中。
独眼老头被押回府衙。经审讯,他供出了鬼市的运作方式:专门收集八字特殊的人,或以利诱,或以威逼,取走其生魂,卖给需要的人——有些是修炼邪术的术士,有些是养鬼的富户,还有些,是监天司的人。
“监天司也要生魂?”叶舟追问。
“要……要得还不少。”老头哆嗦道,“他们说要用生魂做‘器灵’,驱动什么……什么‘机枢’。具体我不懂,反正他们出价高,我就供货。”
“监天司来收货的是谁?”
“不知道,每次都蒙着脸,声音也哑,听不出男女。”老头道,“但有一次,我瞥见他腰间有块令牌,铜的,刻着一只眼睛,眼睛里有个星星。”
监天司的令牌。
果然,鬼市背后有监天司的影子。他们要生魂做器灵,驱动机关术的造物。马家井里的尸坑,恐怕就是他们的“仓库”——八字特殊的尸体,或许有其他用途。
案子破了,但叶舟心情沉重。
鬼市捣毁了,可监天司还在。他们需要生魂,就会找别的渠道。天下受苦受难的人那么多,总有人为钱卖魂,或被迫害。
而那个“主人”,黑袍鬼临死前喊的“主人”,又是谁?监天司的高层?还是更可怕的存在?
黎明时分,叶舟和影回到铺子。阿秀还在熟睡,陈婶已经起来熬粥。
热粥的香气,暖黄的灯光,寻常的晨光。
叶舟坐在桌边,看着粥碗里升腾的热气。
“累了?”影盛了碗粥推给他。
“嗯。”叶舟接过,“但值得。孙更夫、马家七口,还有其他枉死的人,总算可以安息了。”
“可还有更多人,”影轻声道,“在别的鬼市,别的井里,等着人去救。”
“那就救。”叶舟喝了一大口粥,暖意从喉咙一直流到心里,“救一个是一个,救两个是一双。救不完,也得救。”
影看着他,嘴角微微扬起:“傻。”
“是傻。”叶舟也笑了,“但傻事,总得有人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