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身,从书架上取下一卷案宗:“这是三年前你父亲查的那桩私盐案的副本。你看这里——”他指着其中一页,“查获的私盐共三千斤,但账册记载,实际生产量应是五千斤。那两千斤去哪了?”
叶舟细看,果然如此。
“本官追查发现,那两千斤不是普通盐,而是经过特殊处理的‘精炼盐’。”徐阶沉声道,“这种盐,与你在金华发现的地精盐,是同一种东西。”
“监天司在私盐中提炼地精盐?”
“正是。”徐阶点头,“他们以私盐为掩护,暗中提炼地精盐,运往各地。你父亲发现了这个秘密,所以被灭口。”
叶舟握紧拳头:“大人可有证据?”
“有,但还不够。”徐阶叹息,“监天司在朝中根基太深,没有铁证,动不了他们。本官来应天,就是要找到他们的秘密工坊,拿到账册和往来文书。”
“工坊在何处?”
“这就是问题所在。”徐阶摊开一张应天府地图,“本官查了月余,发现三处可疑地点。一处是城西的‘永昌盐号’,表面做食盐买卖,但每月进出货量对不上。一处是城南的‘福寿堂药铺’,常进些奇怪的药材。还有一处……”
他指向城北:“是‘鲁氏木器行’。这家店专做精细木工,但客人不多,却能维持几十年,必有蹊跷。”
鲁氏!叶舟想起杭州拱宸桥的鲁师傅,还有曲阜的鲁班门人。看来鲁班派在各地都有据点。
“大人想让我做什么?”
“你是生面孔,又是清尘道长推荐的人。”徐阶道,“本官想请你暗中探查这三处地方,找到监天司的秘密工坊。当然,会有风险。”
叶舟没有犹豫:“草民愿意。”
“好!”徐阶赞许,“陆青会配合你。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商议细节后,叶舟告辞。陆青送他出府,路上低声道:“叶典史,有件事得提醒您。徐大人虽然正直,但府衙里未必干净。我们行事,要格外小心。”
“我明白。”
回到客栈,叶舟开始规划探查路线。三处地点分布在城西、城南、城北,距离都不近,一天内查完不可能。他决定先从最近的“福寿堂药铺”入手。
药铺在城南大功坊,门面不大,但生意不错。叶舟扮作抓药的客人进店,伙计热情招呼。他报了几味常见药材,伙计熟练地抓药、称重、包好。
“客官还需要别的吗?咱们店有上好的参茸,刚从关外运来的。”伙计殷勤推荐。
叶舟随口问:“可有朱砂、雄黄?”
伙计脸色微变:“客官要这些做什么?”
“家中做法事用。”叶舟道,“听说质量好的难买,特意来问问。”
“这个……本店没有。”伙计眼神闪烁,“客官去别处问问吧。”
这反应不正常。朱砂、雄黄虽是药材,也是炼制丹药、绘制符咒的常用物。药铺没理由不卖,除非……他们自己用量大,不愿外售。
叶舟付钱离开,在对面茶馆坐下观察。半个时辰内,有六人进药铺,其中三人空手出,两人提着药包,还有一人——是个穿着绸缎的中年人,进去约一炷香时间,出来时提了个沉甸甸的木箱,直接上了门口等候的马车。
那木箱的大小,刚好能装下账册或文书。
叶舟记下马车特征,决定跟踪。马车穿过几条街,最后停在城北一处宅院前。宅院门匾上写着“李府”,是个寻常富户人家。中年人下车,敲门进去。
叶舟绕到宅后,翻墙而入。宅子不小,三进院落,但仆人不多。他伏在屋顶,看见中年人提着木箱进了正厅。厅里已有几人等候,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富态男子。
“东西带来了?”富态男子问。
“带来了。”中年人打开木箱,里面果然是账册,“这是上个月的收支,请李管事过目。”
李管事翻看账册,点头:“不错,产量又增了。东家很满意。不过……”他压低声音,“最近风声紧,徐阶那老小子查得严,让工坊那边小心些。”
“工坊在深山里,应该安全。”
“安全?”李管事冷笑,“金华那边不就出事了?听说矿脉被人毁了,损失惨重。东家大发雷霆,正查是谁干的。”
叶舟心中一紧。他们说的正是金华地精盐矿脉。
“那……会不会查到我们这里?”
“所以更要小心。”李管事合上账册,“这批货明天夜里运走,你亲自押送。记住,老路线,子时出发,丑时到码头,有船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