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银翘低声谢过,那个月氏人似乎有些受宠若惊,手舞足蹈地离开了。
但韩因站在门口没有走。
许银翘面上浮现出清浅的笑容。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太过梦幻,如果换做一天之前的她,根本无法想象,自己在十二个时辰之后,就会回到大漠故乡,见到暌违已久的族人。
她开口,声音也像漂浮在梦境中一样:“你住哪里?今天不早了,快去睡吧。”
韩因终于开口,他的声音有些艰涩:“……我也住在这里。”
许银翘如同被蒙头浇了一桶水似的:“啊?”
“其实,我并没有告诉他们,你公主的身份。”韩因深吸一口气,终于说了实话,“他们只认识我,不认识你,如果要证明你是公主,需要拿出证据,但是我们身上什么都没有。所以,我说,你是我的妻子。我的父亲是他们的首领,他不会亏待自己的儿媳。”
许银翘彻底愣住了——
第65章
正在许银翘因为要和韩因同床共枕而烦恼的时候,裴彧这边,也颇有些焦头烂额。
距离落雁峡之事,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月。
时间可以让被尸体压折的秋草重新长出,但是,注定有一些东西,留在了时间里。
落雁峡之事平息之后,西北军迎来了短暂的休憩。也正是从落雁峡一战过后,裴彧越发发狠地操练军队。
他几乎整个白天都泡在军营里,射箭,骑马,剑术,角力,每一项,裴彧都亲身指导,亲自参与。
裴彧本身就身材高大,力量惊人,此时不遗余力地与士兵们拆招练习。在裴彧的面前,不少士兵,都成了裴彧的手下败将。傍晚下了沙场,总能看到一群兵士,或瘸着腿,或磕着手,相互携手一绊一绊地走回去。
别说最底层的士兵,就算是耿将军,内心着实苦不堪言。
耿将军又要安抚被打击到的士兵,又要为裴彧安排第二天新的一茬士兵,几天下来,头发都熬白了几根。
同样苦不堪言的还有李老军医。
自从得知了许银翘的死讯,李老军医头上,立刻落下两样大事。
第一样,是给裴彧带回来的尸体防腐保鲜,以便能够停灵过头七。
李老军医看着这一具不成人形的尸体,内心大倒苦水:裴彧也不想想,古时候的人将尸体放在明堂之中停灵,是为了预防死去之人还魂醒来,但是被早早下棺入土,导致亲属错失神迹。但面前这具尸体,死得不能再透了,多停灵,又有什么意义呢?
李老军医虽然内心嘀咕颇多,嘴上还是不敢和裴彧顶嘴。裴彧命令他做什么,他照做就是了。左不过多放些冰片香丸,把棺材中这一丝幽幽的腐臭给压下去。
但裴彧交代的另一件事便着实让李老军医摸不住头脑。
裴彧拿了几方帕子,放在李老军医面前,要他嗅闻。
李老军医心存疑虑,一样样闻过去,鼻尖传来清苦的药味,苦药之中,又透露着点点馨香,令人心旷神怡。
李老军医的鼻子尖离开最后一方帕子,裴彧就把手帕夺走,收在了怀里。其动作之快,倒教李老军医觉得,裴彧收起来的,不是帕子,而是滋滋冒油的烤肉,不然他为什么这么视若珍宝,敝帚自珍?
“你闻了上头的味道,也知道药材香料如何调配,给你三天的功夫,给我配一个,不,十个荷包来,里头塞上与帕子上别无二致的香料。”
裴彧作出了他的指示。
李老军医内心如晴天霹雳。
没有提示,没有配方,没有其他任何协助。
他再神通广大,也不能在三天之内,完成这项艰巨的任务啊!
“老头,还有什么问题吗?”裴彧问。
李老军医下意识摇了摇头:“没,没有。”
话一出口,李老军医就想打自己两巴掌。
恁的,顺话顺习惯了,合该拒绝了这个祖宗!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李老军医不是君子,但还是爱惜自己的小命。话一出口,他再追也是晚了,不如老老实实去办裴彧交代下来的差事。李老军医可不信,这位爷的鼻子能有那么灵,能把各种香料之间的细微差别都闻出来。
临出门前,李老军医回头看了看裴彧。
说实话,裴彧这幅样子,着实状态不是很好。
少年尖俏的下巴上,冒出了团团青色的胡茬,原本一头黑亮顺滑的直发,也变得毛燥起来。最大的改变要数裴彧的眼睛,一双漂亮的凤眸,此时里头遍布血丝,眼底下的黑青,连敷粉都遮掩不住。
李老军医鬼使神差问了一句:“殿下,您昨晚几时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