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在讲台上讲得口干舌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目光再次习惯性地扫视全班,检查学生们是否都在认真对照试卷订正。他的视线掠过后排时,又一次定格在白樾身上——她正低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桌面上并没有摊开那份熟悉的模拟卷。
一股无名火“噌”地就冒了上来。这新来的学生,怎么三番两次都没有试卷?态度有问题!
他把茶杯重重一放,发出沉闷的声响,吸引了全班的注意。他伸手指向白樾,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悦和质问:
“时念一旁边那个,白樾!你怎么又没有试卷?”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而且,在她刚转学过来的第一堂英语课上,同样的情况已经发生过一次,原因也解释过了。
白樾握着笔的指尖骤然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能感觉到全班的目光再次聚焦在自己身上,带着各种意味——好奇、同情、或者事不关己的看热闹。她垂下眼睫,遮住了眸底一闪而过的冷意,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情绪:
“没有。”
这个回答显然无法让老赵满意,反而像是点燃了导火索。他像是找到了发泄的突破口,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惯有的、令人不适的嘲讽和连珠炮似的质问:
“没有?!上周五刚考的试你没有?你干什么去了?啊?转学过来就不用考试了?还是觉得我们三中的考试不重要?你这学习态度……”
巴拉巴拉又是这几句话
熟悉的、令人窒息的指责再次袭来,仿佛历史重演。白樾紧抿着唇,沉默地承受着。解释是无用的,只会引来更多纠缠。这是她面对不公时惯用的、也是最无力的自我保护。
然而,这一次,有人不打算再沉默。
“砰!”
一声不算太重、却足够清晰的拍桌声打断了老赵滔滔不绝的训斥。
是时念一。
她猛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她脸上不再是平时那副懒散或不耐烦的表情,而是笼罩着一层显而易见的怒气,眼神锐利得像刀子,直直射向讲台上的老赵。
全班瞬间鸦雀无声,连呼吸都仿佛停滞了。
老赵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训斥的话卡在喉咙里,惊愕地看着突然站起来的时念一。
时念一甚至懒得看他,她先是侧过头,看了一眼身旁依旧低着头、但脊背挺得笔直的白樾,看到她泛白的指尖,心里的火气更是压不住。
她转回头,目光重新锁定老赵,声音不大,却带着冰冷的嘲讽和不容置疑的力度,清晰地响彻在寂静的教室里:
“赵老师,您是年纪大了记性不好,还是单纯看新同学不顺眼?”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
“她上周五一早才办完转学手续,人刚到我们班。周四的考试,她人在六中,怎么考?拿头考吗?”
“同样的问题,揪着问两次。第一次是疏忽,第二次……”
她冷笑一声,后面的话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就是故意找茬。
老赵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指着时念一,气得手指发抖:“你!时念一!你这是什么态度!公然顶撞老师!”
“我说的是事实。”时念一毫不退缩,甚至往前迈了一小步,气势逼人,“您要训人,也麻烦先把情况搞清楚。逮着一个客观原因无法准备试卷的同学反复刁难,这就是您的教学方式?”
“你……你强词夺理!”
“是不是强词夺理,您心里清楚。”时念一懒得再跟他争辩,她直接拿起自己桌上那份试卷,当着全班的面,干脆利落地从中间“刺啦”一声撕成了两半。
清脆的撕裂声让所有人心头一跳。
她把其中一半,动作近乎粗暴地塞进了旁边还有些怔愣的白樾手里,然后拿着自己那半,对着老赵,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平静:
“现在,我们都没有完整的试卷了。您要是还想就试卷问题继续发表高见,请便。”
说完,她也不等老赵反应,径直坐下,仿佛刚才那个拍案而起、撕试卷怼老师的人不是她。
整个教室一片死寂。
老赵站在讲台上,胸口剧烈起伏,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看着时念一那副“随便你怎么样”的架势,又看看白樾手里那半份试卷,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背过气去。
白樾低头,看着手里那半份还带着时念一掌心温度的、被撕开的试卷,边缘参差不齐,如同她们此刻混乱却又莫名紧密相连的境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