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宋十八的声音遥遥传来,我才停下,下一瞬便被一晃而至的他揽着腰带入了一旁的山树花径下。
他们越走越近,宋十八听上去火气不小:“一定要找到他,挖地三尺也要把他给我找出来!你们几个去那边看看,找不回来老子拿你们当下酒菜!”她的声音本就清脆,如今在这山涧中回荡,真如啼谷一般。
许多凌乱脚步纷至沓来,听这意思大概是独孤涛逃了,这倒省心不少,我便可以放心大胆的去找那什么大当家了。不过山下有那么多的阵法陷阱,危险不可估量,我忙蹲在地上捡石头,杨修夷将我拉住:“他会设置避尘障,你寻不到的。”
他刚一说完,一身玄青长衫的独孤涛便从一处小径踱步而出,怀中抱着大簇杜鹃,模样清淡无事,颇为闲情。
“我就是想跑,也不会挑这种时候,你紧张什么。”
宋十八背对着他,秀净的脸蛋暴怒焦躁,却在听到他的声音后有一瞬呆滞,而后忽的弯唇笑起,似连她自己都没有抑制住。
我双眉微皱,却见她又抿了抿唇,做出一副凶狠的神情回过头去:“想跑?我不会让你再有机会逃跑的!”
独孤涛轻懒的看她一眼,眸光投向苍茫远山,仍是清淡的口吻:“离半月之约还有八日,你若闲着没事做便勤劳一些,以后断了右臂,许多活想做都做不了了。”
宋十八哈哈大笑:“是么?那我就用这右手多杀几个人,让你管辖内的无辜百姓又死上一堆。”
独孤涛摘下一瓣杜鹃,修长手指细细摩挲:“宋十八,知道我为何要用三箱黄金诱你上当么?”
“为什么?”
“因为我打听过你。”
“哦?打听到了什么?”
独孤涛朝她看去:“你嫉恶如仇,痛恨贪官污吏,虽然拦路抢劫和杀人放火的事情不曾少干,但对待百姓还是……”
“哈哈哈!”宋十八笑着打断他,“你这是怕了么,这么往我脸上贴金是想求我放你一马,还是想学唠唠叨叨的长门僧人,又用什么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屁话来感化老子?”
“贴金?”独孤涛摇头,“没这个必要,我知道你为什么偶尔会待百姓宽厚,因为你怕无意中杀了自己的亲生父母,对么。”
宋十八没再说话。
独孤涛眸色闲淡,慵懒绑缚的长发被清风吹拂着,一派从容,宛如诗行中丛山翠色里的世外闲士。
他将手里杜鹃塞入她怀里,转过身去,声音清冷如冰:“我也不可能是长门僧,因为我不会给你改良成佛的机会,你们这种满手血腥的强盗最终归宿只有一个,那就是断头台。”
他徐步离去,沿路枝桠轻晃,听得一声细微撕裂,裙摆上的一块布料滞留枝上,逆风乱舞。
宋十八站在原地,没有离开也没回身,似在看着他的背影。
她穿着一件黯红衣衫,依旧男妆,正因如此,才显得愈发清瘦。
我似乎看出了些什么,但不敢确定。
宋十八是没心没肺,但并非没有脑子,她怎么会让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