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县,风平浪也静。时间一日一日的过去,转念间就到了年关,朝廷派来的官员也顺利接手了各处城池。随着最后一批八千步卒赶来后,东海三道之一的东庆道,算是彻底回到了朝廷的手中。东海自称的东庆道,也被朝廷改回成为了庆阳道。唐云终究还是没有轻易妄动,倒也不是不敢深入,有风险是其一,其二是根本探查不到陈金的下落。根据门子哥和孔刹打探回来的消息,陈金现在就如同被哥布林玩剩下的女骑士,逃出魔窟后根本没人接手,也不敢接手。甚至在东海还传出了谁“窝藏”陈金,唐云就会不计任何代价带领十万大军杀过去的传闻。至于舟师的消息,还算乐观,也是误打误撞。本来舟师的的确确是准备登陆作战抢回几座沿海城池的,因为唐云横差一杠子,和撵狗似的,将庆阳道的乱军全撵到了东尚道,原本就布有重兵的东尚道算是再次增兵,舟师只能继续撅在海上吹海风防备高、日二国。唐云可动用的兵力,也达到了历史新高,除了两万骑卒外,还有七万步卒,当然,这七万步卒里面有三万多民夫,外加两万多东海土着小老百姓,四舍五入一共算十万。手握十万大军的唐云,并没有意气风发,反而整天和个盲流子似的蹲在营帐外,看着来来往往的官吏与军伍们忙的脚不沾地。原本人烟稀疏的滩涂与平原,如今已被连绵不绝的营垒彻底铺满。营帐一顶挨着一顶,一行连着一行,从襄县城墙下一直铺展到海岸线边缘,哪里都是人,哪里都是物资,每日都有更多的人前来,每日都有更多的物资运来。中军位于城中心,衙署都拆了,黑色的帐顶绣着苍劲的“唐”字,原本是个“齐”字,唐云非让人给改回来,因为每次看到“齐”字都感觉怪怪的。年关将至,帐篷上的旗帜被寒风扯得猎猎作响,却盖不住巨大营区无处不在的甲胄碰撞的脆响、马蹄踏地的闷响、兵器打磨的霍霍声,要说最多的,那便是打铁之声。唐云已经下了令,军器优先铸造诛倭炮,轩辕庭负责,火药还是由轩辕敬负责。无聊的唐云再次巡视了一圈,营区边缘,鹿角、拒马与壕沟层层布防,重甲骑卒们牵着披甲的战马在营中穿梭,马蹄铁踏过冻土,留下深深的印痕。午时过后,唐云回到了帅帐之中,刚入帐,便见到了一个老熟人,以及爽朗的大笑声,还有一个光秃秃的脑袋。接连数日整天摆个死人脸的唐云,终于露出了笑容,既惊且喜。“陈大人?!”唐云快步上前,略显兴奋:“你怎么来了?”陈怀远抚须一笑,一副意外不意外惊喜不惊喜的模样。“怎地,老夫不能来?”“不是不是,听说你封侯了。”“永安侯。”道了一声“永安侯”,陈怀远收起笑容,整理了一下衣衫,躬身施礼。“下官工部尚书陈怀远,见过齐王殿下。”唐云哭笑不得,上前将陈怀远扶了起来:“都哥们,没外人,甭客气。”陈怀远再次露出了笑容,二人坐下后,这位老尚书也是心情复杂感慨万千。要说朝廷官员中,他算是最早接触唐云的人,当初他还是代表朝廷前往南地给唐云封了诸多官职。可惜,原本应该结交的友谊却戛然而止,因偏见,因格局,也因立场上的不同。随着唐云声名渐响,为国朝屡立奇功并频频打破了原有制度重新制定秩序,陈怀远以及他所代表的工部,已经没有资格与唐云“建立友谊”了。莫说是六部之中的背锅侠工部,便是三省,看似绕着唐云走,实则心里也憋得慌,也想和县子府攀攀交情。京中那么多衙署,三省六部九寺十二监,唯独就一个比工部都不如的京兆府攀上了县子府的高枝儿,要说工部不后悔,要说陈怀远不后悔,那定然是假的,以前爱搭不惜理,现在纯纯高攀不起。可谁知因要铸造诛倭炮,工部这张破船票,终究还是上了唐云的这艘大贼船。这一次,陈怀远可谓是积极响应,朝都不上了。上朝有个屁用,工部也没什么话语权,至于大殿之中议论的国政,呵呵,朝廷开会图个乐呵,真论国政还得是看人家唐云。就这样,诛倭炮横空出世,工部出了一个侯,一个县子,外加俩县男,现在可以说是在京中横着走了,谁敢惹他们,就一句话,别搞我们啊,我们现在还研究怎么提高诛倭炮的质量呢,要是耽误了我们的事,唐云回来之后弄死你们这群小bk!望着给自己倒茶的唐云,陈怀远心中五味杂陈。初次见面的那张年轻面容,并没有因为经历了无数战事而变得粗粝或是沧桑,在陈怀远的眼里,依旧带着几许青涩和不着调。按照身份,他主动给唐云倒茶才对。可唐云主动给他倒了茶,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没有任何扭捏。,!陈怀远嘴角微微上扬着,是啊,在眼前这位齐王殿下的眼中,哪有什么身份尊卑,有的,只是配与不配,值与不值,善恶,划分的无比清晰,是非,看的无比重要,真假,容不得半点沙子。“险些忘了。”陈怀远接过茶杯后,伸手入怀,将两封书信递给了唐云。唐云给阿虎一封,来人拆开信封后,十目一行,表情变了,随即面面相许,最后交换了一下。这一次,二人都认真的看着,一字一句的看着。看过之后,唐云傻眼了,阿虎的表情也没好到哪去。“卧槽。”唐云震惊的无以复加:“老赵要翻山越岭干身毒?”阿虎直挠后脑勺:“谢将军就由着赵大人这么胡闹?”哥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赵菁承的亲笔书信中所写,长久以来,派去了数十批探马,翻山越岭到了身毒,除了绘制的详细的舆图和行军路线外,身毒的情况也打探的差不多了,就是一群土鸡瓦狗,好多所谓的城邦都是各自为政,内斗不断。再说山林各部,太能生了,整天除了生孩子就是生孩子,与其这样下去,不如组成大规模军团,过去干身毒。谢玉楼的亲笔书信中,给老赵一顿喷,说自从唐云走了后,这鸟毛愈发的激进,哪里像个文臣,比他娘的武将还狂。但是,能看出来谢老八也想带兵去攻打身毒。不过这两封信的古怪之处在于,只是私信,而非询问或是告知朝廷,意思是只要唐云同意,赵菁承坐镇后方,谢玉楼与姜玉武各率三万步卒兵分两路,直逼身毒边疆。唐云将两封信放在了火烛上,任由化为飞灰,随即淡淡的看向了陈怀远。“陈大人你看过信中内容吗。”陈怀远都服了,老夫是没看过,可架不住你俩看完之后当着我的面搁这聊啊。没等老头开口,马骉突然跑了进来。跑进来后,马骉愣了一下:“诶呦,这不是陈大人吗。”陈怀远站起身,微微一笑,主动施了一礼:“广和伯。”马骉又楞了一下:“广和伯不是四哥…哦对,四哥是山阳伯,广和伯是我。”陈怀远脸上毫无意外之色,就唐云麾下这群侯爵,全都有封号,不去特意记的话,根本分不清楚谁是谁。唐云问道:“怎么了?”“哦对,正经事情,舟师来了人,自称舟师大帅张太阳亲随,舟师校尉吕…”“在哪里!”不等马骉说完,唐云已是夺门而出,神色极为激动。:()一品悍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