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举报!”雅环挺直小胸脯,声音响亮,带着哭腔和恨意,“有人投机倒把!就在前面巷子口,一个裹灰围巾的老女人,鬼鬼祟祟卖鸭蛋!我亲眼看见的!我妈…我妈还跟她买了!她还把鸭蛋给张妈吃了!”
她一股脑全说了出来,仿佛这样就能宣泄掉满心的委屈和怒火。
干部和民兵们对视一眼,神色严肃起来。投机倒把是大事。
“小姑娘,你确定?”一个民兵站起来。
“确定!千真万确!她现在肯定还在那儿!”雅环用力点头。
很快,两个民兵跟着雅环冲到了巷子口。
那个农妇果然还在,正收拾篮子准备离开。
看到气势汹汹的民兵和旁边一脸怒气的雅环,农妇脸色“唰”地白了,挎着篮子的手直哆嗦。
“站住!跟我们走一趟!”民兵厉声喝道。
农妇吓得篮子都掉了,几个青灰色的鸭蛋滚落出来,在尘土里显得格外刺眼。
她缩着脖子,灰头土脸地被民兵带走了。
雅环看着农妇被押走的背影,心里没有预想中的痛快,反而堵得更厉害了,空落落的,还有点发慌。
她失魂落魄地往家走,刚走到家门口,就看见梅溪像一阵风似的冲了出来,脸色惨白,眼神慌乱,看到雅环,劈头就问:“环儿!你看见没?巷子口卖鸭蛋的王婶儿是不是被民兵抓走了?是不是你?!”
雅环梗着脖子,心里的委屈和倔强让她不肯低头:“是我举报的!咋了?她投机倒把,就该抓!谁让你骗我们!还偷偷把鸭蛋给张妈吃!凭啥不给我们吃!”
梅溪听了这话,整个人晃了一下,仿佛被重锤击中。
她看着女儿愤怒又委屈的小脸,眼泪“唰”地就下来了,不是生气,是伤心,是心疼,是百口莫辩的痛。
“傻闺女啊!”梅溪的声音带着哭腔,一把将雅环紧紧搂进怀里,力气大得雅环几乎喘不过气,“那不是普通的鸭蛋啊!那是人家王婶家祖传的偏方腌的咸鸭蛋!专门治水肿病的!你张妈……你张妈得了大肚子病(肝硬化腹水),浑身肿得厉害,医生都没啥好法子了……王婶心善,看咱家困难,偷偷便宜卖给我几个……是给你张妈救命用的啊!那蛋又咸又苦,根本不好吃!妈瞒着你们,是怕你们不懂事嚷嚷出去,给王婶惹祸,也怕……怕你张妈知道了心里难受,不肯吃啊!妈哪有钱给你们买零嘴儿吃啊……”梅溪的眼泪滚烫,滴落在雅环的头顶。
雅环被妈妈抱得死死的,听着妈妈带着哭腔的解释,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偏方?咸鸭蛋?张妈的大肚子病?救命?
不是为了吃好的?不是为了偏心外人?
自己……自己都干了什么?
她举报了那个好心又偷偷卖便宜药蛋的王婶!她可能害了张妈!她让妈妈这么伤心!
刚才那股愤怒和委屈瞬间被巨大的恐慌和懊悔取代,像冰冷的潮水淹没了她。
她僵硬地靠在妈妈怀里,小脸煞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