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太和殿的朝会散了,但瀰漫的恐慌没有散。
恰恰相反,它像一场无声的瘟疫,从宫城向外,迅速感染了每一座府邸,每一条街巷。
青州陷落。
叛军檄文传遍天下。
退朝的官员们没有各回各家,而是三五成群,聚在宫门外的广场上,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有人惊恐,有人愤怒,有人眼神闪烁,盘算著自己的退路。
户部尚书钱胖子,此刻正被一群同僚围在中间,他那身华贵的官袍被冷汗浸透,肥胖的脸上挤不出半点血色。
“钱大人,这可如何是好啊!叛军都打到家门口了!”
“是啊,那檄文上说得明明白白,就是要陛下交出帝师……”
“嘘!你不要命了!”
钱胖子哆哆嗦嗦地抹著汗,嘴唇发白:“陛下……陛下的心思,谁敢揣测啊……”
他想起了朝堂上,女帝拍碎龙椅扶手时的那双眼睛。
那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一片疯狂。
就在人心惶惶,议论纷纷之际,几道身影在人群中悄然穿梭。
他们是敬亲王府的老人,是前朝的余孽,是潜伏在阴影里的毒蛇。
“诸位大人,难道就眼睁睁看著我大炎江山,毁於一妖师之手吗?”
“孔大人乃我等文官表率,他若肯出面,陛下或许会回心转意!”
“为了社稷!为了黎民!我等当效死諫,以正视听!”
煽动的话语像火星,瞬间点燃了眾人心中的乾草。
是啊,法不责眾!
我们这么多人,都是为了江山社稷,陛下总不能把我们都杀了吧?
恐惧,在集体的狂热面前,暂时退却了。
被眾人推举出来的御史大夫孔德,一张老脸涨得通红,他看著身边越聚越多的同僚,一股“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的悲壮感油然而生。
他觉得自己就是那个挽狂澜於既倒的柱石。
“好!”孔德振臂一呼,声音嘶哑而亢奋,“我等,便去殿前死諫!请陛下,清君侧,以救社稷!”
“请陛下,清君侧,以救社稷!”
呼声匯聚成一股洪流。
午后的阳光,惨白而无力。
上百名身著各色官袍的臣子,黑压压地跪在了太和殿前的汉白玉广场上。
他们没有喧譁,只是跪著,將头深深叩在地面上。
沉默的逼宫,比任何喧囂都更具压迫感。
吱呀
太和殿沉重的殿门被推开。
一道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不是成群的太监,也不是手持兵戈的卫士。
只有一个人。
萧青鸞。
她换下了一身朝服,穿上了一件玄黑色的龙袍,金线绣成的五爪金龙在黑色的布料上张牙舞爪。
她一步一步,一步一步,站在了最高处。
冷风吹起她宽大的袖袍,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