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锦赶紧接过他手里的灯,出了被子推他进里头去。她正要扭头喊生一他们来,元芳随却握住她的手捏了一下。
“不碍事,他们都睡了,何必再喊他们起来忙一阵?”
他拍拍自己的软床,献宝似的和乐锦说:“这床睡两个人刚好,隔着枕头也比你在外头舒服。”
“你……”
乐锦人已被他拉过来,又知他不会乱来,更兼自己也担心万一秋来着了凉到时候走不了,便也没耽搁多久,褪了鞋袜躺了进去。
元芳随睡得很外边,隔着枕头也像怕自己挤着她似的,拘束地抱着手仰面躺着,乐锦看过去,倒像是他在给自己守夜似的。
她偷摸笑了他一下,抱着被子转身背过去睡了。
醒来时天光大亮,外头秋雨欲停未停,缠缠绵绵如丝线。乐锦打了个哈欠,转头一看元芳随已经起身了。
他一身浅青道袍无影无踪,此刻竟然是绣蟒宝蓝锦衣,白玉腰带,发丝上拢带着珍珠金丝冠,坐在靠椅上单手撑着脑袋,一条长腿斜支着,很是富贵风流的样子。
乐锦迷迷糊糊望着他笑,以为自己做梦呢,“你今天是不是玄胜子,是七殿下?”
元芳随听见她醒来,赶忙从椅上起身,一脸焦急坐在床边。
“突然的消息,赵公公今日就要带我入宫,你说我该怎么办?”
乐锦拥着被子,刚刚睡醒还有些鼻音:“不过是你爹要见你,你全须全尾的去就好了。”
“可是……我答应了你今天就把正事结束,这下先去见父皇肯定得耽搁,而且,而且……”
他们十多年没见,说是父子,也早跟陌生人没什么区别了。
他靠在床头忐忑,乐锦仰头看着他,拍拍他曲起来的膝盖,“没事的,你就当去见个老板,他笑你就笑,他哭你就哭,他说话你就点头,准没问题。”
元芳随眉尾一挑,“还能这样?”
“嗯。”
乐锦轻松一答,目送他琢磨着自己的话出了房门。
比起父子重逢,她的嘱托当然可以缓一缓。
乐锦闻到屋外冷冷的秋意,心里忽然升起一种餍足。
等他忙去吧,她先伴着秋雨睡个懒觉。
乐锦踢了踢被子,把它踢弄得更舒服,身子往被子裹,扭身朝里闭眼睡着。
外头雨声渐大,听起来特别安眠。
乐锦弯弯嘴角,本想一睡到午时,但心头忽然猛然发抖,被子里温度全无。
她鼻尖一嗅。
空气里隐有檀香。
第87章试探昨儿还不成个人样,今天就跟吃了……
那清冷幽邃的气味像一只无形的黑猫,伸爪子虚刨了一下乐锦的鼻尖,惊她一身冷汗。
立刻翻身从被窝里起身,她警惕环望四周,仿佛屋内一切陈设都是天罗地网,志怪奇书里的洞府,一盆花里困着一只幽灵,一面镜里锁住一个诡妖。
眼见不着这屋里有人,乐锦又侧着耳朵听动静。其他人跟着元芳随出去的出去,守着在外头的在外头,此处只有她一个,静得连风声都没有,只有窗外哗哗的雨响。
窗外!
乐锦跳下床去,随手抓过床头的衣裳披在身上,悄步靠近半人高的窗户,鼻子贴着窗缝嗅了嗅。
浓烈的檀香随着外面吹打的秋风涌动起伏,沿着窗缝扑到她口鼻上,深沉湖水似的掠夺走乐锦的呼吸,几乎呛了她一口,吓得她当场跳离了窗户好几步。
孟殊台在外头!
乐锦一瞬眩晕,眼前格状花窗像转了起来似的,漩涡一样要把她吸走。
不,万一是她大惊小怪?他现在病得要死,难道孟府的人会纵着他到处跑?大郎君出了事,他们脑袋还要不要了?
乐锦心神渐渐定下来,理智回笼。他们现在完全就是两个陌生人,他要死要活都和她没关系,就算上回闹了个乌龙,他不也承认是自己“认错人”了?
她不必怕他,更不必闻到他身上的气味都如惊弓之鸟。
这香气是谁的,打哪儿来的,关她什么事?她为什么要理?乐锦这般想着,步子渐渐挪向床边。管他外面风雨,她自安然稳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