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样太难堪了。人最真诚的时候反而不希望有其他注解。
然而她恐惧的尴尬终究没有发生。姜璎云只是迈步从房间里走出来,扯一扯乐锦的袖子,甜甜笑道:
“疏州的习俗真有趣。可惜我没有姐妹,你来陪我好不好?”
乐锦听见这话简直如蒙大赦,立刻翘起嘴角。
姜璎云拉她进屋坐,两人真如姐妹般闲话家常。
“花轿多久到呢?”
“快了,”姜璎云偏头想了想,“差不多还有一个时辰。”她抓来一把花生在手心里一搓,红色的花生衣碎开,又被姜璎云吹走,只剩一捧白白的花生仁。
她全都倒在乐锦手心,“吃吧。”
姜璎云眉眼盛妆俨然,但目光依然澄澈透明,让乐锦想起老家屋子背后的小溪流。
单薄,清澈,却跳脱,不屈。她,和她们都是一类女孩。
乐锦捻起一半花生仁送进嘴里,剩下的都不舍地捏在手心,也不知道想捏住的到底是花生还是人。
“如果成婚了,你还做不做生意呢?”
“做啊,当然做。我和景明说好了,在府里我是世子妃,出了府我就是姜璎云,要做什么我自己说了算。”
“好啊,真好。”
“不过……”姜璎云眼帘下垂,遮掩着什么情愫。
“我心里惦记着点事情,张夫人年长我许多,问她我不好意思。”
乐锦听懂了她的意思,“你想问我?那问吧。”
“夫妻婚后会做什么?我该怎么做?”
“啊?!”乐锦的花生全撒了,尴尬得捡起也不是,不捡也不是,一张小脸一会儿白一会儿红,像个霓虹灯。
既然问出口了,姜璎云也不端着,索性全问个清楚。她泄气似的往乐锦身旁一坐,一股脑把自己的忐忑和忧愁以及那些萌动的期待全告诉乐锦。
乐锦听得一会儿清楚一会儿糊涂。清楚的是她共情姜璎云的一切情绪,糊涂的是……她也没和孟殊台真做夫妻啊!
姜璎云和元景明是两情相悦,婚后肯定和她不一样。可是,现在她怎么讲啊?
婚后,婚后……乐锦正儿八经认识到的婚后情形只有姐姐。
“成婚之后会有小孩子。”
“这个我知道,我是想问……”
“生孩子的时候会死。”
乐锦言语太诚实,像一把钝刀活活砍断了姜璎云的话头。也不必再追问了,夫妻生活的结果是子嗣,而子嗣有可能带来死亡。
姜璎云默默闭上了嘴,认真琢磨了起来。她以前只是听他人说起女人生子如过鬼门关,如今自己要成人妇了,鬼门关的阴风倒还真吹到她身上来了,凉飕飕的,大红喜服都压不住。
乐锦见她面色陡变,一下子意识到自己不该乱说话,马上连呸三声,“对不起,我嘴巴笨!”
姜璎云摇摇头,拍拍她肩膀:“没关系。”
房中秘事和死亡告诫相比,后者的温情像一刀剖开个泡在深井中的红壤西瓜,凉爽干脆。
姜璎云会心一笑,她喜欢这份婚前礼物。
不过说起来,乐锦这个娘子真的很古怪。年纪轻轻的,却好像总和生啊死啊这些玄乎的东西搅和在一起,仿佛活了几辈子似的。
姜璎云抓住她的手,这手软乎乎的,白净漂亮,怎么就握过刀伤过人呢?
“乐锦,谢谢你这几次来看我。好多我很难过的时刻,你就像从天而降的神兵一样拯救我……像奇迹。”
姜璎云的眼尾用红金双色描绘出一朵重瓣牡丹,雍容华贵,灿烂夺目,但都比不上她此刻的眼神。
乐锦一瞬哑言,怔怔地望着她。
人和人之间只要这一刻便什么都够了。
“你不如就随着送亲的队伍一起去王府吧?省得你又自己跑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