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下。”李道一说。“找个地方。没有信号塔。没有密集的电线。最好连电都没有。有山。有水。接地气的地方。”
周克勤立刻说:“这事交给我。我让人去找。”
没办法,虽然贵为淮江省人民医院院长,也算位高权重,奈何这位安娜可是网络名人,全网粉丝数据说几千万,虽然不少是假粉,但真粉应该也有九百万到一千万的样子。
要说舆论影响,他周克勤跟人家没法比。
现在全网都在讨论WIFI致病,害惨了当红主播安娜这件事,热度极高。
周克勤的压力大得很。
李道一点点头。“需要人手帮忙。安静点的。”
杨春华接口:“让金花和老刘去吧。他们熟悉乡下。人也稳当。”
“好。”李道一没再多说。转身收拾他的青布褡裢。仿佛刚才那一番惊心动魄的测试和诊断。不过是寻常事。
两天后。合川市远郊。一个地图上几乎找不到名字的山坳里。
老刘开着那辆老旧的绿色皮卡。吭哧吭哧地爬上一段土坡。停在了一个用低矮石墙围起来的小院门口。
马金花从副驾驶跳下来。她身材壮实。穿着碎花棉布衫。脸上总带着乐呵呵的笑容。像尊弥勒佛。她走到后面。拉开车门。
安娜被小护士刘夏搀扶着。慢慢挪下车。她穿着一身素色的棉布衣裤。是马金花带来的。洗得发白。很柔软。头发简单地挽着。脸上没有任何脂粉。露出原本有些憔悴的底色。但比在医院时。蜡黄褪去了一点。
她站在土路上。脚下是松软的泥土和细小的碎石。带着雨后特有的微腥气息。她有些茫然地抬头。
眼前是一个典型的农家小院。三间土坯瓦房。墙上爬着些青苔。院墙是用大小不一的石头垒起来的。缝隙里长着野草。院子里有棵老柿子树。枝叶繁茂。树荫下放着石桌石凳。角落搭着丝瓜架。几根嫩绿的藤蔓正努力向上爬。
远处是连绵起伏的山。不高。绿意葱茏。近处是层层叠叠的梯田。刚插下秧苗不久。水光粼粼。像一面面破碎的镜子。更远处。隐约可见一条小河。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银光。
空气是清冽的。带着泥土、草木、水汽混合的味道。深吸一口。凉丝丝地钻进肺里。
没有汽车喇叭。没有人声喧哗。没有那种无处不在的、仿佛渗入骨髓的电流嗡鸣。
只有风掠过树叶的沙沙声。不知名鸟儿的清脆鸣叫。草丛里细微的虫鸣。还有远处水田里。模糊传来的几声蛙鸣。
绝对的安静。却又充满了生机勃勃的自然声响。
安娜下意识地做了个深呼吸。紧绷的肩膀。似乎微微松了一点点。
“哎呀。这地方好!空气多甜!”马金花的大嗓门打破了宁静。她拎起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袱。推开了吱呀作响的木栅栏门。“小夏。扶安娜姑娘进来!慢点啊。门槛有点高。”
欧阳自奋开着自己的SUV跟在后面。也下了车。他穿着便装。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登山包。里面是他的便携监测仪器。他皱着眉。打量着这个原始的环境。推了推眼镜。没说话。默默跟上。
小院很干净。显然提前收拾过。堂屋里只有简单的木桌木椅。墙上贴着几张褪色的年画。东边一间是卧室。炕很大。铺着崭新的粗布床单。窗户是木格的。糊着白纸。光线柔和。
西边一间是厨房。土灶。大铁锅。水缸。柴火堆得整整齐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