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博当……”杨春华又念了一遍。
这三个字从她嘴里出来,不知怎么,听起来有点像“王八蛋”。
她放下水杯,杯底碰到桌面,发出很轻的一声“嗒”。
她站起身。
“小李,茶我收好了。”杨春华拿起自己的包,脸上又恢复了那种长辈式的温和笑容,但眼神深处那点温和不见了,看来她在想别的事情。
“你这里事忙,我就不多打扰了。谢谢你啊,小李。”
“您客气。”李道一也站起来,送她到诊室门口。
“好好干。”杨春华拍了拍李道一的胳膊,像长辈鼓励晚辈,“你这诊所,是块金字招牌。”
“尽力而为。”李道一回答得很简单。
杨春华拉开诊所的门,走了出去。
门外阳光正好。
她停在门口,似乎低头整理了一下衣襟。
然后,一句低语,几乎微不可闻,飘散在风里。
“王博当?……”
嗯,听起来,更像“王八蛋”了……
杨春华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
一辆黑色的公务车无声地滑出,汇入主路的车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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诊所里,李道一刚关上门,一个人影就从里间的药房钻了出来。
是欧阳自奋。
他刚才在里面整理药材,外面的对话,一字不落全听见了。
欧阳自奋脸上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表情,还有点幸灾乐祸的笑意。
他几步走到李道一身边,用手肘碰了碰李道一。
“嘿!”他眼睛发亮,“我说呢!昨天在那个破诊所,你掏那二百五十块钱的时候,那么痛快!还问那个王博当‘想好了?敢收这个钱?’”
欧阳自奋学着李道一当时平静的语气,然后自己乐了。
“原来在这儿等着他呢!你小子,够阴的啊!”
他指着李道一,笑得有点贼,“这下好了,杨厅长知道了。嚯!她是什么人?眼睛里揉不得半点沙子!最恨这种坑蒙拐骗、草菅人命的!”
“王神医这回,彻底完蛋喽!他那破诊所,等着关门大吉吧!说不定还得进去蹲几天!”
李道一没笑。他走回诊桌后面坐下,拿起那本翻得有些卷边的《黄帝内经》,随手翻着。
“谈不上阴。”他语气依旧平淡,“庸医杀人不用刀。他王博当,根本不懂正骨。连最基础的解剖位置都认不准。手法粗暴,只图来钱快。仗着租个门脸,挂个牌子,就敢自称‘正骨专家’。”
“这些年,不知道害了多少人。轻则延误病情,重则落下残疾,甚至瘫痪的,怕也不是没有。”
他翻过一页泛黄的纸。
“杨厅长要查他,要整治他,是她的工作。是分内之事。清理这种医疗行业的毒瘤,本就是卫生厅该管的。跟我昨天付不付那两百五十块,关系不大。”
“顶多,是让杨厅长知道了有这么一号人,这么一件事。”李道一抬眼看了看欧阳自奋,“这结果,是他自己挣来的。”
欧阳自奋脸上的嬉笑收敛了些。他拖过一张凳子,在李道一对面坐下。
“话是这么说。”欧阳自奋摸着下巴,若有所思,“不过你这招,也挺有意思。让我想起句老话。”
“什么老话?”
“孔子说的。”欧阳自奋挺首腰板,摆出一副讲学的样子,“上士杀人用笔,中士杀人用嘴,下士杀人用石头磨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