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先师常说的,”李道一的声音很平缓,却带着力量。
“这身皮囊,穿什么衣服,不打紧。吃牛排还是吃米饭,也不打紧。说英语还是说中文,更不打紧。”
他微微仰头。
“要紧的是,这里头,”他又点了点自己的心口。
“装着的是什么?认的是哪一家的祖宗?信的是哪一脉的道理?守的是哪一方的规矩?”
他的目光扫过欧阳自奋年轻而略带迷茫的脸。
“阴阳五行,八卦干支,脏腑经络,气血精津……这些,就是我们老祖宗传下来的,认识天地、认识人、认识病的根子。是我们的‘中国心’。”
“皮囊可以换,心不能丢。根子断了,再好的衣服,再贵的牛排,再流利的英语,也长不出自己的骨气,也治不好自己的病。”
“都穿西装,吃牛排,说英语,”李道一最后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欧阳自奋心上,“那……中国在哪里呢?中国人,还是中国人吗?”
院子里一时静默。
只有远处街道传来的模糊车声。
欧阳自奋脸上的那点不以为然彻底消失了。
他站在那儿,脑子里有点乱。
李道一的话,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他的心里,激起了涟漪。
那位清华出身的老道士,还有眼前这位年轻的李道一,他们选择的路径,他们坚守的东西……似乎不仅仅是“迷信”那么简单。
他默默走回书桌旁,重新铺开一张黄纸。
拿起那管沉甸甸的毛笔,蘸饱了墨。这一次,他没有急着落笔。
他看了看那本摊开的《笠翁对韵》,又看了看窗外钢筋水泥的丛林。
他深吸一口气,悬起手腕,笔尖稳稳地落在纸上。开始抄经。
动作比之前,似乎更沉静了些。
笃笃笃。
诊所临街的门被轻轻敲响,声音带着点犹豫。
李道一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对穿着朴素、面带风霜的中年夫妻。
男人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旧布袋子,看着很沉。
女人紧紧拉着一个十七八岁女孩的手。女孩脸色还有点苍白,但精神头不错,眼神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光彩和感激。
一见到李道一,那中年男人眼圈“唰”一下就红了。
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激动得说不出来。
他身边的妻子更是首接,眼泪“啪嗒啪嗒”就掉了下来,拉着女儿就要往地上跪!
“恩人!恩人呐!谢谢您!谢谢您救了我家玲玲的命啊!”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哽咽着。
李道一反应极快,一步上前,双手稳稳托住了女人的胳膊,同时身体微侧,挡住了也要跟着下跪的女孩。
欧阳自奋一眼认出,这就是那天在海鲜摊,李道一救下的那个,对海鲜过敏,突发急性喉头水肿的女孩。
要不是李道一冷静处置,这女孩早没了。
“使不得。”李道一的声音依旧平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将两人稳稳扶住,“快起来。”
“李医生!您是我们家的大恩人!那天晚上要不是您……”男人终于找回了声音,带着浓重的乡音,激动得语无伦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