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这些东西撤了。”他开口。声音不高。穿透病房里压抑的死寂。
“什么?”欧阳自奋皱眉。“撤了?她……”
“撤了。”李道一重复。语气没有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光不透。气不流。死地。待久了,没病也熬出病。”
周克勤立刻对门口的护士示意。护士有些迟疑地看向欧阳自奋。欧阳自奋盯着李道一的后背。几秒钟后。他下巴绷紧。朝护士微微点了下头。
护士和护工开始小心翼翼地撕扯那些锡纸。刺啦刺啦的声音在病房里响起。每撕一下,安娜的身体就剧烈地抽搐一下。像被剥去了保护壳。她死死捂住耳朵。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窗帘也被拉开。下午的阳光猛地涌进来。有些刺眼。灰尘在光柱里飞舞。
安娜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把头完全埋进毯子。缩成更小的一团。
李道一没理会她的反应。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扇窗。初夏微暖的风带着外面草木的气息吹了进来。冲淡了病房里那股金属和消毒水的混合气味。
做完这些。他才重新看向沙发。安娜还缩在那里。像只受惊过度的刺猬。
“安娜。”李道一叫她的本名。声音不高。很清晰。
毯子下的身体又抖了一下。没反应。
“看着光。”李道一说。
安娜不动。
李道一也不再说。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那个裹在毯子里的身影。
时间一点点过去。病房里只剩下窗外的风声和安娜压抑的喘息。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十几分钟。毯子边缘。安娜的眼睛。极其缓慢地。极其小心地。露出来一点点。像受惊的小动物。飞快地扫了一眼窗外的阳光。又立刻缩了回去。
又过了一会儿。眼睛再次露出来。停留的时间稍长了一点点。眼里的惊恐,似乎被那柔和的光线冲淡了一丝丝茫然。
李道一这才走近一步。在距离沙发两步的地方停下。蹲下身。视线与沙发上的安娜平齐。
“手。”他说。
安娜没动。眼神躲闪。
李道一伸出手。停在半空。掌心向上。很稳。
欧阳自奋在后面看着。屏住了呼吸。他想知道,在这种状态下,李道一怎么诊脉。
安娜的眼神在李道一的手掌和他平静的脸上来回游移。恐惧和一丝微弱的、对“正常”的渴望在挣扎。终于。毯子下。一只苍白、瘦削、微微颤抖的手。极其缓慢地。伸了出来。指尖冰凉。
李道一的手指搭上她的腕脉。三指定位。很轻。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