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照在李道一脸上,平静无波。
他不再多说,走到石臼旁,拿起旁边木桶里的葫芦瓢,舀起清水,慢慢浇灌那几丛翠竹。
欧阳自奋看着李道一的背影,又低头看看自己面前歪扭的字,再看看桌上针盒里那些闪着冷光的细针。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反驳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
脸上有点挂不住的不服气,但眼神深处,却有一丝被点透的恍然和……不得不服的触动。
他烦躁地把毛笔往笔架上一搁,发出“嗒”的一声。墨汁溅出几点在纸上。
他盯着那几滴墨,又看看针盒。手指在桌面上烦躁地敲了几下。
李道一浇完水,放下葫芦瓢,没再看欧阳自奋,径首走向诊所通往后面小院的门。“我去后面看看药材。”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诊室里只剩下欧阳自奋一个人。阳光斜移,空气中的尘埃在光柱里浮动。很安静。
欧阳自奋的目光钉在那个打开的针盒上。
银针静静地躺着,针尖一点寒芒。
他像是被那点寒芒蛊惑了。伸出手,迟疑了一下,还是从针盒里抽出一根。
和刚才李道一用的一样,中等长度。
他学着李道一的样子,拇指食指捏住针柄。针很细,很轻。
他试着把手臂悬空,模仿针灸时的姿势。
手腕悬着,小臂悬着,手肘离桌面半尺。
他努力想稳住手指。但指尖捏着的针尖,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晃动。
幅度很小,但在阳光下,那点寒芒划出了细碎模糊的光圈。
欧阳自奋屏住呼吸,咬紧牙关,用尽力气去控制手指的肌肉。
他是外科医生,拿过无数次手术刀、血管钳、持针器。
他的手,在手术台上以稳定精确著称。他自认对器械的掌控力远超常人。
但这根八寸长的银针,此刻却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活鱼。
他越想控制它,颤得越厉害。
软韧的针尖,一首半个毫米左右的颤动。
他试着想象面前有一个病人的肩膀,像刚才那个老汉一样。
瞄准了老汉想象中的穴位,模拟刺入的动作。
手往前送。
针尖在离虚拟的穴位,还差一寸的地方,颤抖得更明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