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右手。没有去搭脉。而是首接托起了秦卫国被束缚带固定住的左臂肘弯处。避开了抽搐最剧烈的腕部。
手指轻轻搭在了肘横纹外侧,靠近肱骨外上髁的一个点上。
这不是常见的寸口脉。这是手阳明大肠经的“曲池”穴附近。
道家脉法里,探查“筋气”和“骨气”郁结的关键点之一。
寻常人摸这里,只有肌肉和骨头。
李道一的手指搭上去。
闭目,凝神。
他的指尖下,感觉到的不是脉搏的跳动。而是一股狂暴的、混乱的“气”!
像被强行塞进狭小铁罐里的飓风!左冲右突!带着灼热!带着金属刮擦般的尖锐感!这气,正疯狂地冲击着筋骨的缝隙!向内!向内!拼命地挤压、撕扯。
仿佛要把骨头都碾碎,要破体而出!
同时,一股极其尖锐、单调的“音煞”感,顺着指尖首冲李道一的识海!
刺耳!连绵不绝!正是那挥之不去的“蝉鸣”!
片刻。
李道一睁开眼。放下秦卫国的手臂。
“七情伤肝,引动心火。外感暑邪,邪气内陷。扰动筋骨,气乱神惊。”他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像一块巨石砸进死水潭。“非实病。是‘象’。名曰‘惊骨症’。”
“筋骨症?”王平安愕然重复。这个词他闻所未闻。
“荒谬!”欧阳自奋几乎是脱口而出。他年轻气盛。虽然对李道一信服。但骨子里根深蒂固的科学理性让他无法接受这种玄乎的诊断。
“什么气?什么象?李大夫!这完全是主观臆断!秦将军的痛苦是真实的!监护仪上的应激反应也是真实的!这分明是极度严重的躯体化症状!躯体化症状了啊,己经到这种程度了。”
“或者就是某种未被发现的器质性病变!只是我们目前的检测手段还无法捕捉到!应该立即上更强力的镇静!考虑抗精神病药物干预!稳定他的情绪和感知!而不是在这里谈什么虚无缥缈的‘气乱’!”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拔高。带着质疑。甚至是一丝被冒犯的恼怒。
王平安赶紧拉了拉欧阳自奋的胳膊。示意他冷静。他转向李道一,态度恳切,试图在两种思维模式间架桥:“李大夫,自奋年轻气盛,您别介意。只是…您说的这个‘气乱扰神’,和现代医学的神经感知紊乱、中枢敏化导致的痛觉过敏,是否…有某种内在联系?”
“比如,剧烈的情绪波动?”
王平安又看了一眼刘夏,继续道:“作为强烈的应激源,导致大脑边缘系统、自主神经系统功能失调,进而影响痛觉传导通路,放大甚至扭曲了感觉信号?再加上环境中的高强度单调噪音,例如蝉鸣,可能触发了听觉中枢的异常放电,形成幻听?最终表现为这种…呃…全身性的剧烈骨痛和窒息感?”
王平安尽量用神经科学的语言去解释李道一的话。
这是他理解的极限,也是他试图理解李道一的努力。
李道一看了王平安一眼。没肯定。但也没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