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夏紧跟半步,湿帕紧攥。
欧阳自奋目光落回李道一身上。看他艰难移到第十六床前,抬起重逾千斤的手臂,再次稳稳搭脉。
欧阳自奋喉结滚动。脑中纷乱平息,唯余清晰认知:此人正做他永不能及之事。他抱紧双臂,忽觉冷。
李道一闭目诊脉。汗透重衫,脊梁单薄紧绷。
开方。声更沙哑,字字挤出。
第十七床。
李道一行走时晃动更大。刘夏扶住他胳膊肘,他未拒。需要这点支撑。
搭脉。闭目。时间更长。脸灰败如纸,唇失血色。
睁眼时,疲惫浓稠,锐光黯淡。张口欲言,却爆发压抑低咳。侧头以手背抵嘴,肩耸动。
刘夏脸煞白:“李大夫!”
咳止。李道一放下手。手背赫然一抹刺目殷红!
“血!”刘夏尖叫变调!
惊雷炸响ICU!
“李大夫!”周克勤色变冲来。
杨春华眼前发黑,被秘书扶住。
欧阳自奋如遭雷击,瞳孔骤缩,死盯那抹红。惊骇目光瞬间聚焦!
李道一看着血迹,微怔。随即,用另一袖粗暴擦去。他抬头,脸无表情。深眸扫过惊骇众人,落定周克勤。
“药。”一字嘶哑,不容置疑。目光转向第十七床伤员:方未开,人待救。
“李道一!”杨春华声裂颤抖,扑至面前,厉声藏不住恐慌,“停下!立刻!这是命令!你会死的!”
周克勤急疯:“李大夫!求您!您咳血了!太危险!剩下的…我们再想办法!您不能再…”
李道一目光掠过杨春华扭曲的脸、周克勤哀求的眼、刘夏惊恐的泪眸、门口欧阳自奋失语的脸。
眼神平静如风暴中心死寂。
“下一个。”他重复。声音不高,重锤砸心。轻挣刘夏的手,力道不容抗拒。
他转身。面对第十七位濒死者。深吸气,胸腔剧震。
再次伸手。那只刚擦去血迹的手,带着令人心颤的稳定,稳稳搭上伤员冰冷的手腕。
指落。脊挺。
如山轰然压下。
压住惊呼、劝阻、恐惧。
亦压住最后几张病床下,蠢蠢欲动的死神阴影。
最后一个方子开完。
李道一的手垂落。
笔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他身体晃了晃,像狂风里最后一片枯叶。
“李大夫!”
几只手同时伸过去。
杨春华离得近,一把抓住他胳膊。周克勤托住他另一边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