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本公若将此案奏报天听,再添上一句‘东印度公司监管不力,纵容同族私贩军火,图谋不轨’……”
他不再多言。
阿方索却如坠冰窟,面如死灰。
——那艘船,根本就是东印度公司下属商行私下走私的!只为绕开公司配额,牟取暴利!而此刻,它成了鄢懋卿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随时可斩断他最后一丝喘息之机!
“……我即刻修书!”阿方索嘶声道,声音已带哭腔,“我即刻修书!求国公爷……容我半个时辰!”
鄢懋卿颔首,负手踱至门前,遥望江潮,身影被夕阳拉得极长,仿佛一柄刺向天际的长剑。
“去吧。”
“本公,等你的好消息。”
阿方索踉跄而出,背影佝偻如老叟。
门扉合拢刹那,袁叶月忽然起身,走到鄢懋卿身侧,压低声音:“懋卿,那七百万两,你真打算全数充入国库?”
鄢懋卿目光仍停驻江面,唇角微扬:“袁先生以为呢?”
袁叶月摇头:“你若真为国库着想,何必定下三期?首期二百万,足够朝廷整饬海防;余下五百万,足可重建泉州造船厂,再造二十艘福船巨舰。你偏要拖着,必有所图。”
鄢懋卿终于侧过脸来,夕阳映得他眸中金芒流转,竟似熔金铸就。
“袁先生慧眼。”
他声音极轻,却字字如锤:
“我要的,从来不是银子。”
“是时间。”
“是让葡国在果阿焦头烂额的三个月。”
“是让阿尔瓦雷斯在押解路上,被里斯本派来的‘调查团’与东印度公司内部的‘清算派’轮番围攻的三个月。”
“是让整个欧洲,看着一个东方少年国公,如何把号称‘海上霸主’的葡国,像揉面团一样,捏扁搓圆,再扔进油锅里,炸成一块金灿灿的‘大明钦赐’牌匾!”
他顿了顿,指尖拂过腰间玉珏,那上面刻着四个小篆:
“受命于天”。
“等到那块牌匾,真悬在果阿总督府大门上时……”
“袁先生,你说,西班牙的国王,荷兰的商人,英国的海盗,还会不会继续相信——所谓‘葡属印度’,还是那个不可撼动的庞然巨物?”
袁叶月沉默良久,忽而长叹一声,仰首饮尽盏中冷茶。
茶水入喉,苦涩凛冽。
窗外,潮声愈烈,如万马奔腾,直扑天际。
而大明东南万里海疆,正于这涛声之中,悄然重塑筋骨,重铸脊梁。
——此非冒青烟。
此乃,拨云见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