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下的路上,沈坤一直在暗自揣测鄢懋卿究竟该怎么做,才能够真正替父母复仇雪恨,以至于时常失眠。
可是一连想了这么多天,他也始终没能想到一个切实有效的办法。
摆在面前最大的问题,就是应该向谁复仇!
若只通过那封讣告来看此事,杀害鄢懋卿父母的倭寇已经全部伏法,哪怕依公羊的大复仇理论,这大仇也可以算作已经报偿。
不过,沈坤也不相信这件事就这么简单。
因为倭寇全部伏法,也可以理解为死无对证。
而常州府隶属于南京,他的家乡淮安府也隶属于南京,都是南直隶的辖区范围。
以他对整个南直隶以及过往倭患的了解,这件事也存在一些疑点………………
就这么说吧,在他的认知当中,近些年来倭寇虽然时有上岸劫掠的行为,但通常都是一些没有计划的小打小闹,因此极少深入腹地。
如果这件事发生在他的家乡淮安府,他还多少可以理解,毕竟淮安府紧邻海洋。
可常州府显然不是紧邻海洋,最多只能说是近海。
在这之前他还从未听说过倭寇敢沿京杭大运河流窜多日,途径嘉兴、苏州、无锡多地,最后在已经可以说是深入腹地的常州公然劫掠杀人的事情。
他会从这个角度去分析此事,则是因为现在才是嘉靖二十一年。
虽然从嘉靖二年发生了“争贡之役”,朝廷直接废除了福建、浙江两个市舶司,仅留广东市舶司一处对外,致使大明与倭国的贸易途径完全断绝,小股倭寇登陆沿海滋扰大明的事情便已时有发生。
但是与嘉靖三十四年之后愈演愈烈的“嘉靖倭乱”相比,这的确只能称作是无关痛痒的小打小闹。
像这种倭寇胆敢深入到常州府地界,还杀害了大明国公家属的大事,绝对是破天荒的头一回!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相信不只是他一人怀疑此事,鄢懋卿一定也有所怀疑,全天下的每一个人都有所怀疑。
但怀疑始终只是怀疑,在这种死无对证的情况下,真相几乎已经不可能查明。
所以鄢懋卿究竟会怎么做呢?
或许他可以像在山西一样,寻找其他的理由与罪状,将出现在讣告中的常州知府顾士仪和当地卫所指挥使丁嘉许拿下处置。
可是这就算为父母复仇了么?
在南直隶之下,顾士仪和丁嘉许也不过只是两个不起眼的小人物而已。
说不定这两个人本来就是某些人故意推出来的钓饵,就等着鄢懋卿这么做,用来束缚他的口舌与嘴角,使他真正成为东南上下彻底容不得的公敌呢………………
为此,沈坤还去找过鄢懋卿几次,希望与他私下商议此事。
可是鄢懋卿却并未与他透露太多的想法,或者说每一次都只是说,他自己也没有具体的计划,唯一的计划就是“随机应变”。
然后,就一门心思的教导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名叫刘癞子的年轻家仆。
“记住了么,下船之后你就是我,你就是弼国公鄢懋卿。”
“没有什么像不像,也没有什么弼国公就必须得是什么样子,你只需在外人面前收起平日那副点头哈腰的模样,抬头挺胸,目不斜视,语速放慢即可。”
“这里没有人见过我,只要穿上我的衣裳,配上印玺文书,弼国公就可以是任何人,也包括你!”
沈坤大概看明白了,也知道鄢懋卿本来就没打算瞒他,毕竟此事也需要他与英雄营的将领配合。
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