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大局为重这句话,真慧无言片刻,随后目光投向屋外的黑暗天空,仿佛望着这八百年的沉珂枷锁。
“如释,寺内藏经阁秘录你是看过的,当知仙凡有界,仙途亦有尽头。”
“不论是仙师也好,还是仙人,若无大突破,寿元亦非无穷。”
“八百年了。。。整整八百年了,那位高卧仙都山云巅的至德仙人,若未能突破至那传说中的更高境界,他的寿元。。。怕也快走到尽头了吧?”
“老衲不信,这大乾的国运,真能撑过这千年大限!”
“师叔!”如释的声音带着惊惶。
“慎言!慎言啊!”他猛地急步走到真慧面前,几乎要贴上那张布满皱纹却写满倔强的脸,压低的声音有些嘶哑与惶恐:
“师叔的意思,师侄何尝不明白?师侄其实心中也苦,可那仙人只要一日不死,一日还在仙都山上,这大乾就一日不会倒!”
“倒了,就是打仙人的脸,就是损了仙人的威严和道统,仙人一怒,伏尸百万,我黄龙寺千年古刹,顷刻间便会化作齑粉,片瓦无存啊。。。。。。”
言罢,如释又苦笑道。
“沈千山这件事,师侄会想办法向大乾朝廷那边解释,但弟子求您,只有这一次!下不为例!您千万。。。千万不能再如此行事了,为了黄龙寺上下数千僧众的性命,为了祖师传下的基业香火,您就。。。暂且忍一忍吧。”
说到最后,如释的语气已是近乎哀求。
大殿内陷入一片死寂,长明灯的火苗不安地跳跃着,将两人拉长的影子投在绘着诸天佛菩萨的壁画上,影影绰绰的扭曲变形。
檀香的烟气盘旋上升,在光影中如同凝固的愁绪,真慧垂下眼帘,他没有再看如释,也没有点头,更没有反驳。
他只是沉默了下去。
这沉默就是回答,如释退后一步,知道这是师叔的回答,随后轻笑一声,转身离开。
数日后,万里之遥的大乾皇都??乾京城。
当第一缕晨曦刺破笼罩大地的薄雾,万丈金光泼洒向地平线尽头那座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庞然大物时,任何外来的初次目睹它的人,都会在视觉上感受到一种巨大的震撼与窒息感。
乾京!
这座大乾帝国的绝对心脏,自开国大乾太祖定鼎于此,已历八百余载风霜。
它不仅仅是一座城,而是人类伟力与皇权意志在凡俗尘世所能达到的极致具现,城郭连绵,巨若卧龙盘踞广袤平原,东西、南北各阔逾百里。
高达三十丈如同山峦般厚重的城墙,由切割得方方正正,每块重逾万斤的深青色铁心岩垒砌而成,岩石表面在漫长岁月中被风雨侵蚀过后的斑驳痕迹,无声诉说着历史的沧桑。
城墙上,每隔百步便耸立着一座高耸的箭楼,黑洞洞的射孔如同巨兽冰冷的眼眸,日夜不息地俯视着城墙内外。
巨大的城门洞开,仿佛巨兽咽喉,吞吐着永远没有尽头的车水马龙。
进得城来,景象更是惊心动魄。
一条条主干道宽阔得如同奔腾的大河,中央专供达官显贵和军情急报通行的天街更是宽达百丈,路面皆由产自北疆火山熔岩区的火纹岩铺就,坚硬如铁,平整如镜。
街道两侧,楼阁连云,飞檐斗拱层层叠叠,雕梁画栋目不暇接,商铺的幌子如彩云般招展,丝绸、瓷器、香料、丹药、兵器、古玩。。。来自帝国乃至域外万国的奇珍异宝琳琅满目,将天南地北货如山的景象演绎到了极致。
这乾京的人口逾千万之数,每日早市开始,人潮汹涌,摩肩接踵。
锦衣华服的富商巨贾在精悍护卫的簇拥下招摇过市,挑着沉重担子的货郎小贩在缝隙中灵巧穿梭,吆喝声此起彼伏,骑着高头大马的军官眼神锐利地扫视着人群,身着儒衫的文士摇着折扇,在喧嚣中路过,更有来自西域,北
狄,南疆甚至更遥远海外诸国的奇装异服者,操着各种腔调的语言,汇入这人声鼎沸的洪流。
车马如龙,各色豪华的兽车,轻便的油壁车,运货的大车,在宽阔的街道上交织成流动的风景。
而在这片凡俗繁华之上,乾京的天空更加生动地诠释着何为藏龙卧虎。
这里寻常在内地州府难得一见的内力境高手,在这里如同过江之鲫,他们或是步履轻快地穿行于人群,或是坐在酒楼雅座凭栏远眺,气息沉稳绵长,目光开阖间隐有精光流转,昭示着不凡的实力。
更令人心旌摇曳的是那些偶尔划破长空,留下道道醒目气痕的身影??真气境大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