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阳三人离去后,听竹轩的小院恢复了宁静,但这宁静之下,却仿佛有暗流涌动。刘云轩独立庭中,翠竹的影子在他身上缓缓移动,如同时间的刻度。他知道,赵明阳绝不会仅仅是为了“道歉”或“结交”而来。百舸争流,听起来是同辈切磋,但对方既然设下此局,必有后手。他在明,敌在暗,且对方在揽月城根基深厚,占尽地利人和。“不能坐以待毙。”刘云轩低声自语。他转身回到房中,并未继续修炼,而是盘膝坐下,闭目凝神,将心神沉入体内。修为短时间内难以大幅提升,但有些东西,或许可以挖掘。他的意识缓缓拂过丹田。经过几日调息,灵力已恢复大半,鸿蒙化生诀运转平稳,戊土灵力厚重沉凝。但他关注的焦点,并非灵力本身,而是更深层的东西——那种与大地共鸣的微妙感应,以及在赤阳山地脉深处、对抗阴蚀之力时,隐约触及的那一丝奇异波动。当时情急,他只是本能地将心神沉入脚下大地,引动了微弱的地气驱散毒瘴。此刻静心回想,那种感觉玄之又玄,并非简单的灵力调动,更像是……沟通?或者说,是自身戊土灵根与脚下大地产生了某种共鸣,从而借来了大地之力的一丝“意”。“大地厚重,承载万物,亦蕴含生机……”刘云轩默默回忆着鸿蒙化生诀中关于戊土属性的描述,再结合自身感悟,试图抓住那一闪而逝的灵光。他尝试将意念集中于脚下地面,放缓呼吸,感受土壤的质感,岩石的坚硬,地下细微水脉的流动……起初并无特别,只有修炼时吸纳土属性灵气的寻常感觉。但他不急不躁,心神愈发沉静,渐渐摒除了杂念。不知过了多久,在他几乎要放弃时,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脉动”,透过蒲团下的石板,隐约传来。咚……咚……沉稳、缓慢、博大,如同沉睡巨兽的心跳。这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直接的感知。与此同时,他丹田内的戊土灵力似乎也随之轻轻震颤了一下,产生了一丝微妙的共振。刘云轩心中一振,小心翼翼地将一缕心神附着在这感知上,试图与之沟通、牵引。过程极为晦涩艰难,那“脉动”博大无边,他这点心神与之相比,犹如涓涓细流试图撼动浩瀚海洋。但他耐心十足,不求驾驭,只求一丝共鸣,一丝借用。汗水从他额头渗出,心神消耗巨大。终于,在他即将力竭时,一丝微弱却无比精纯厚重的“气息”,顺着那共鸣的联系,被他小心翼翼地牵引而来,融入自身戊土灵力之中。刹那间,他感到丹田微微一沉,灵力似乎凝实了一丝,运转间多了几分沉稳如山、不动如岳的韵味。“成了!”刘云轩睁开眼睛,虽然面色因心神消耗而略显苍白,但眼中却有精光闪过。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丝大地之意,且牵引极为费力,无法用于实战,但这无疑验证了他的想法,也为他的戊土灵力增添了一丝独特的底蕴。更重要的是,这或许是一条迥异于寻常修炼的道路。他稍作调息,又想到了怀中的两件物品——龟甲残片和乙木玉佩。龟甲残片自赤阳山后一直沉寂,毫无反应。倒是乙木玉佩,在灵气浓郁的环境下,散发出的温润生机对他疗伤和稳固心神大有裨益。他尝试将一丝灵力注入玉佩,玉佩只是微微发热,内里那点青芒流转稍快,并未有其他异象。“看来,此物目前主要功效是滋养与辟邪。”刘云轩暗忖。赵明阳等人似乎对玉佩有所图谋,百舸争流上,需得小心对方在此物上做文章。接下来两日,刘云轩除了吃饭和必要的休息,几乎足不出户。他不再强行尝试沟通大地之意,而是巩固那丝感悟,同时反复揣摩自身所会的几种术法。他主修的“厚土盾”和“地刺术”都是最基础的戊土属性术法,胜在根基扎实,但变化不多。在赤阳山,他更多是依靠鸿蒙化生诀带来的精纯灵力和临机应变。“必须有一两式杀招或足以扭转局面的手段。”刘云轩思考着。他将目光投向了“地刺术”。此术通常是从地下凝聚土石形成尖刺突袭,注重突然性。若能将那丝大地之意融入其中,是否能让地刺更加凝实、沉重,甚至……带有某种镇压、迟滞的效果?他想到就试。在院中角落,他反复练习,小心控制着灵力与那丝微弱的大地之意结合。起初极不顺畅,要么地刺毫无变化,要么大地之意难以附着。但他心性坚韧,毫不气馁,一次次尝试,一点点调整。到了第二日傍晚,在他又一次尝试时,一根比平常粗大几分、颜色更深沉、带着淡淡黄芒的地刺“噗”地一声从青石板缝隙中钻出,虽不算惊人,但刘云轩能清晰感觉到,这根地刺的坚硬程度和蕴含的沉重之意,远超以往。更重要的是,当地刺钻出时,周围一小片区域的地面似乎微微向下一沉,产生了一种轻微的凝滞感。“有门!”刘云轩精神一振。虽然这变化还很微弱,且消耗不小,但至少证明方向可行。他将这融入一丝大地之意的地刺术,称为“重岳刺”。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就在他沉浸于修炼时,柳青璇那边似乎也有了进展。第三日清晨,那位绿衣侍女前来送饭时,一并带来了一枚玉简和一个小玉瓶。“刘公子,这是小姐让我交给您的。玉简中是关于‘百舸争流’的一些规矩和往届值得留意的人物简介。玉瓶里是三颗‘回元丹’,可在灵力不济时快速恢复部分灵力。小姐还说,流觞水台的比试,核心规则是‘守擂’与‘攻擂’,公子可自行斟酌。”刘云轩接过,郑重道谢。回元丹是实用的好东西,但这枚玉简信息更为宝贵。他立刻将心神沉入玉简。玉简中信息不少,图文并茂。百舸争流,并非简单的擂台淘汰赛,而是在流觞水台——一片被阵法笼罩、模拟出山川河流环境的巨大场地中进行。场地中央有一座主擂,四周分布着数量不等的小型浮台(副擂)。比赛开始后,修士可任意占据一座浮台成为“守擂者”,其他修士则可选择任意浮台进行“攻擂”。攻擂成功则取代成为新守擂者,失败则失去继续攻擂资格(可调息后再次挑战其他擂台,但次数有限)。最终,守擂时间最长、接受挑战次数最多且成功的十人,获得优胜,有丰厚奖励,并有机会被月宫长老看中。规则看似简单,实则充满变数。可以选择稳扎稳打,守住一个浮台;也可以四处攻擂,展现实力;更可以联合、偷袭、车轮战……除了禁止故意致死致残和使用某些禁忌手段,其余限制不多,极为考验修士的综合实力、应变能力乃至心计。玉简中还列出了十几位需要注意的往届高手或本届热门,附有简单的功法特点和战绩。刘云轩看到了周猛的名字,标注是“擅使重剑,力量刚猛,防御较强,身法稍逊”。也看到了林婉,“水木双灵根,术法灵动多变,擅用幻术与缠绕控制”。至于赵明阳,并未在名单上,看来他并非参赛者,而是幕后推动者。“守擂与攻擂……”刘云轩沉吟。以他筑基初期的修为,在参赛者中恐怕属于中下游(参赛者多是月宫外围弟子及附属家族子弟,年龄多在二十岁以下,修为以筑基初中期为主,后期已是佼佼者)。主动占据浮台成为守擂者,看似威风,实则容易成为众矢之的,被车轮战消耗。不如先观望,甚至主动挑战,在战斗中观察、学习、适应,再图后计。他将玉简内容牢记于心,又服下一颗回元丹调息,将状态调整到最佳。第三日,晨光微熹。刘云轩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青色布袍,这是柳青璇让侍女准备的,虽非法衣,但用料上乘,行动方便。他将乙木玉佩贴身戴好,龟甲残片小心收入怀中。推开房门,柳青璇已站在院中,依旧是一袭白裙,清冷如月。“准备好了?”她问。“尽力而为。”刘云轩平静回答。柳青璇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向外走去。刘云轩紧随其后。流觞水台位于揽月城西,是一片巨大的湖泊,湖面被阵法笼罩,波光粼粼,水汽氤氲。此刻,湖边已是人山人海,喧闹非凡。除了参赛的年轻修士,更多的是前来观战的各色人等,有月宫正式弟子、附属家族长辈、城中商户、散修,甚至还有一些气息隐晦、看似普通的老者,可能是隐藏的高人。湖面上,按照特定方位,悬浮着数十个大小不一的青石平台,大的有十丈见方,小的仅容数人站立,这便是副擂。湖心处,则是一个约三十丈方圆的巨大白玉平台,正是主擂。所有擂台表面都铭刻着复杂的符文,隐隐有光华流转,显然是防护和记录阵法。柳青璇带着刘云轩来到湖边一处视野较好的观礼区,这里已有一些月宫弟子和看起来身份不低的人就坐。看到柳青璇,不少人点头致意,目光扫过刘云轩时,则带着好奇、审视、甚至是不加掩饰的轻蔑。“你自去那边登记,领取号牌。”柳青璇指了一个方向,那里有月宫执事设下的登记处,“比试中,我无法出手助你,一切靠你自己。记住,安全第一,若事不可为,认输无妨。”“晚辈明白。”刘云轩拱手,转身走向登记处。他能感到,自他离开柳青璇身边,暗处便有多道目光锁定了自己,其中一道,阴冷而充满恶意,来自不远处被一群年轻修士簇拥着的赵明阳。赵明阳也看到了他,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甚至还遥遥点头致意,仿佛真是好友。他身旁,周猛抱臂而立,目光睥睨,林婉则巧笑嫣然,与周围人谈笑,眼神却不时飘向刘云轩。刘云轩面色不变,来到登记处,报上姓名来历(只说是散修,由柳青璇引荐)。负责登记的执事看了他一眼,没多问,递给他一块刻着“七十三”的木质号牌。“号牌即是凭证,也是记录你胜负与积分之物,莫要丢失。比试规则可都知晓了?”执事例行公事地问。“知晓。”“嗯,去那边候着吧,辰时三刻,钟响为号,比试开始。”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刘云轩握紧号牌,走到参赛者聚集的区域。这里已有数百名年轻修士,大多成群,彼此交谈,气息强弱不等。他独自一人,又面生,且修为看起来不高,引来不少打量目光,但很快便无人关注,一个无名散修,在众多月宫附属子弟中,并不起眼。时间缓缓流逝,辰时三刻将至。湖心主擂上,一位身穿月白长袍、面如冠玉的中年男子凭空出现,正是前几日在镜湖渡有过一面之缘的苏慕云。他目光温润,扫过全场,原本喧闹的湖边瞬间安静下来。“时辰已到。”苏慕云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本届百舸争流,规矩照旧。望诸位同道各展所能,点到即止,以道会友。现在……开始!”“当——”一声清越的钟鸣,响彻湖面。刹那间,破空声四起,数十道身影从湖边掠出,冲向湖面上那些悬浮的擂台。每个人都想抢占先机,占据一个有利位置。刘云轩没有动。他站在原地,目光冷静地扫视着湖面。他看到周猛如同一头蛮牛,轰然落在一个较大的副擂上,重剑顿地,发出沉闷巨响,气势惊人。林婉则身姿轻盈,如一片落叶,飘向另一个较小的浮台,落地无声。很快,大部分副擂都有了主人。有人成功守擂,击退了第一批挑战者;也有人刚上去就被轰了下来,引起一阵哄笑。主擂依旧空着,无人敢轻易踏足,那是留给真正强者的舞台。刘云轩的目光,最终锁定在东南角一个不起眼的小浮台上。守擂者是一个尖嘴猴腮的瘦小青年,修为约莫筑基二层,手持一对分水刺,刚刚险胜了一名挑战者,正有些得意地环顾四周。就是他了。刘云轩深吸一口气,身形展开,踏着湖面特意留出的窄小石墩,几个起落,稳稳落在了那个浮台之上。“散修刘云轩,请指教。”他抱拳,声音平静。那瘦小青年见又有人来挑战,且是个面生的筑基一层(刘云轩刻意收敛了气息),不由嗤笑一声:“哪来的野小子,也敢来凑热闹?识相的自己下去,免得爷爷我动手,伤了你这细皮嫩肉!”刘云轩不再多言,体内鸿蒙化生诀缓缓运转,戊土灵力蓄势待发。百舸争流,第一战,开始了。而与此同时,在湖边观礼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一个头戴斗笠、身形佝偻的老者,微微抬头,浑浊的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刘云轩所在的浮台上,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冰冷弧度。“癸三七已就位。目标登台,试探开始。”一道无声的讯息,从他袖中传出。:()鸿蒙动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