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黑色石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将外界最后一丝光线和声音隔绝。甬道内,只剩下墙壁上磷火灯幽幽的青光,映照着湿滑石壁上不断渗出的水珠,以及空气中弥漫的、仿佛能冻结骨髓的阴冷死气。刘云轩肩头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赵昆死士匕首上附着的阴毒灵力如同跗骨之蛆,不断侵蚀着他的经脉,与他体内的混沌灵力和纯阳烙印气息对抗着,带来阵阵麻痒与刺痛。他强忍着不适,紧跟在那个佝偻着背、步履看似蹒跚却异常稳定的老牢头身后。甬道蜿蜒向下,坡度很陡,越往下走,阴气越重,空气中还隐隐夹杂着血腥味和绝望的嘶吼,但都被厚重的石壁和禁制隔绝得模糊不清,只留下令人心悸的回响。两旁的囚室密密麻麻,皆以粗大的玄铁栅栏封锁,栅栏上刻满了镇封符文,有些囚室内一片死寂,有些则传来锁链拖曳的哗啦声或痛苦的呻吟。这里的灵气稀薄到近乎于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制灵力运转的诡异力场,让刘云轩感觉丹田内的金丹雏形旋转都变得滞涩了许多。“小子,跟紧了,走丢了可没人找你。”老牢头头也不回,沙哑的声音在空旷的甬道里回荡,“黑水牢分九层,咱们现在在第一层,关的都是些偷鸡摸狗、打架斗殴的蠢货。你那同伴嘛……嘿嘿,在第三层,‘水’字区甲七号。那可是招待‘贵客’的地方。”刘云轩心中一沉。黑水牢他早有耳闻,越往下,关押的犯人罪责越重,环境也越恶劣。第三层“水”字区,据说终年浸泡在一种能侵蚀灵力、消磨神魂的“黑水”之中,是专门用来折磨和关押重犯的。岳山被关在那里,恐怕凶多吉少!“前辈,岳山他……”刘云轩忍不住开口。“死不了,暂时。”老牢头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那傻大个皮糙肉厚,底子不错,挨了几下水鞭,断了几根骨头,离死还远。不过嘛,再过几个时辰就难说了,‘水’字区那地方,待久了,金丹真人也得脱层皮。”水鞭?断骨?刘云轩握紧了拳头,指甲再次陷入掌心。他强迫自己冷静,问道:“前辈为何要救晚辈?又为何带晚辈来此?”他不相信这神秘的老牢头会无缘无故得罪皇甫嵩的人,仅仅是因为“吵到他睡觉”。老牢头停下脚步,转过身,在幽暗的磷火下,他那张布满褶皱的脸更显阴森。他嘿嘿一笑,露出稀疏的黄牙:“为什么?老头子我看那赵昆不顺眼,不行吗?至于带你进来……小子,你身上有股子味道,老头子我很感兴趣。”“味道?”刘云轩一怔。“嗯。”老牢头凑近了些,鼻子夸张地嗅了嗅,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精光,“一股子……古老、厚重,还有点熟悉的味道。跟你怀里那硬邦邦的东西有关吧?”刘云轩心头剧震,下意识地捂住了怀中存放龟甲残片的位置。这老牢头竟然能感应到龟甲残片的存在?甚至还觉得“熟悉”?“别紧张。”老牢头摆了摆手,继续转身带路,“老头子我对你那破铜烂铁没兴趣。不过嘛,这黑水牢底下,也有点‘老东西’,跟你的味道有点像。老头子我守在这里大半辈子,闲得骨头都生锈了,难得碰见个有意思的小家伙,带你去看看,顺便……让你那同伴多喘几口气。”说话间,他们已经下到了第二层。这里的阴气更重,囚室也更少,但关押的犯人气息明显强悍许多,即使隔着栅栏和禁制,也能感受到他们身上散发出的凶戾与绝望。老牢头对此视若无睹,径直穿过第二层的甬道,来到通往第三层的阶梯口。这里的阶梯不再是石质,而是某种暗沉冰冷的金属铸造,上面布满了滑腻的青苔和水渍,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水汽和淡淡的腥味。下方隐隐传来哗啦的水声和更加压抑的呻吟。走下阶梯,眼前的景象让刘云轩倒吸一口凉气。第三层“水”字区,名副其实。整个区域仿佛一个巨大的地下水牢,甬道两侧不再是囚室,而是一个个深入地下黑水的方形“水坑”,每个水坑上方用粗大的锁链吊着一个个铁笼,铁笼半浸在漆黑如墨、粘稠冰冷的“黑水”中。黑水散发着刺鼻的腥臭和阴寒之气,仅仅是靠近,就让人灵力运转不畅,神魂感到压抑。空气中回荡着锁链晃动声、水波荡漾声,以及被困者低沉的、充满痛苦的喘息。这里的光线更加昏暗,只有零星的磷火灯在甬道顶部摇曳,映照出铁笼中模糊扭曲的人影。“甲七号,就在前面。”老牢头指了指前方一个较大的水坑。那里的铁笼比其他笼子更大,浸泡在黑水中的部分也更多,锁链也更加粗壮。刘云轩快步上前,透过冰冷的铁栅栏,看到了笼中的情景,目眦欲裂!岳山被粗大的锁链捆缚着,吊在铁笼中央,大半个身体浸泡在漆黑的水中。他双眼紧闭,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乌青,身上衣物破烂,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鞭痕,有些深可见骨,皮肉翻卷,被黑水浸泡得肿胀发白。他气息微弱,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若不是偶尔身体因寒冷或痛苦而微微抽搐,几乎与死人无异。更令人心寒的是,刘云轩能感觉到,岳山的丹田气海似乎被某种力量封禁了,灵力涣散,神魂之火也黯淡飘摇,仿佛随时会熄灭。,!“岳山!”刘云轩低吼一声,抓住冰冷的铁栅栏,混沌灵力下意识地涌动,想要震开这牢笼。“别白费力气了。”老牢头慢悠悠的声音传来,“这笼子是‘封灵玄铁’所铸,上面的禁制连金丹后期都难破开。那黑水更是专门炼制来消磨灵力、侵蚀神魂的‘蚀魂水’,泡久了,神仙也难救。”刘云轩强迫自己松开手,转身看向老牢头,眼中血丝隐现:“前辈,如何才能救他出来?需要什么代价,只要晚辈能做到,绝不推辞!”老牢头饶有兴致地看着他:“重情重义?倒是个好苗子。不过嘛,放他出来,老头子我可没那权力。这黑水牢有黑水牢的规矩,他是刑殿定下的‘袭杀守卫’重犯,没有刑殿的正式释放文书,谁也不能放。老头子我最多能让他少泡会儿水,少挨几鞭子。”“那就请前辈先让他离开这黑水!”刘云轩急道。多泡一刻,岳山就多一分危险。老牢头嘿嘿一笑,从腰间摸出一串锈迹斑斑、却隐隐有符文流转的钥匙,对着甲七号牢笼凌空一点。哗啦一声,捆缚岳山的锁链缓缓收缩,将他的身体从黑水中提起了大半,只有小腿以下还浸在水中。岳山似乎感觉舒服了一些,眉头微微动了动,但依旧昏迷不醒。“只能这样了,吊太高,禁制会反噬。”老牢头收起钥匙,“说吧,小子,你拿什么来换老头子我这点‘徇私’?别跟我说空话,老头子我活了这么久,最讨厌空口白话。”刘云轩知道,这是要谈条件了。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焦躁,沉声道:“前辈方才说,这黑水牢底下,有与晚辈身上之物‘味道相似’的老东西?不知是何物?或许,晚辈可以帮前辈参详一二,作为交换。”这是目前他唯一能拿出的筹码。龟甲残片的秘密不能轻易暴露,但若地牢下真有与之相关之物,或许能借此与这神秘牢头周旋,甚至找到救出岳山的契机。老牢头眼睛眯了起来,盯着刘云轩看了半晌,才缓缓道:“有点意思。看来你身上那东西,果然不简单。也罢,反正那玩意儿丢在下面几百年也没人理会,带你去看看也无妨。不过,丑话说在前头,那地方可不比这里,阴气更重,还有些……不干净的东西。你要是被吓死了,或者被什么东西弄死了,可别怪老头子我没提醒你。”“晚辈愿往。”刘云轩毫不犹豫。岳山暂时脱离黑水浸泡,但伤势严重,拖不得。他必须尽快找到办法。“跟上。”老牢头不再废话,转身朝着水牢更深处走去。那里有一条更加隐蔽、向下延伸的狭窄通道,入口处甚至没有磷火灯,漆黑一片,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刘云轩最后看了一眼铁笼中气息微弱的岳山,咬了咬牙,跟了上去。怀中的龟甲残片,在踏入这条向下的通道时,传来的悸动明显强烈了几分,甚至带着一丝微弱的渴望与指引。通道极窄,仅容一人通过,石壁湿滑冰冷,不断有冰冷的水滴从头顶滴落。老牢头不知从哪里摸出一盏昏黄的油灯,豆大的火苗顽强地燃烧着,驱散一小片黑暗。越往下走,阴气越是浓重,几乎凝成实质,如同冰冷的潮水般不断冲刷着身体。刘云轩不得不运转混沌灵力抵抗,但灵力消耗速度极快。大约向下走了近百丈,通道豁然开朗,竟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巨大的地下溶洞。溶洞中央,有一个深不见底的水潭,潭水漆黑如墨,比上面的“蚀魂水”更加粘稠阴冷,寒气逼人。水潭边缘,散落着一些巨大的、布满苔藓的兽骨,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腐朽与岁月的气息。而吸引刘云轩目光的,是水潭对面,靠近洞壁的地方,那里有一小片相对干燥的乱石滩。乱石滩上,赫然插着半截巨大的、暗黄色的东西,露出地面的部分约有丈许高,形状不规则,边缘参差不齐,仿佛是什么巨大物体的碎片。龟甲残片的悸动在此刻达到了顶峰!刘云轩甚至能感觉到怀中残片传来的温热与轻微的震颤!那乱石滩上的东西,给他的感觉,与他怀中的龟甲残片同源,但更加巨大,也更加……死寂?不,不是完全死寂,仿佛沉睡着,又仿佛被什么东西污染、压制着,散发着一种古老、厚重却又带着一丝邪异的气息。“就是那玩意儿。”老牢头用油灯照了照那半截巨大残片,“不知道多少年前就杵在这儿了,比老头子我来得还早。塔里那些老家伙们来看过,说是上古某种巨龟的甲壳碎片,没什么大用,就是硬,还带着点古怪的阴气,就跟这黑水牢的阴气差不多,所以就扔这儿没管了。不过嘛……”他转头看向刘云轩,油灯昏黄的光映着他皱纹密布的脸,显得有些诡异,“老头子我总觉得,这玩意儿没那么简单。尤其是你来了之后,它好像……‘活’了一点?”刘云轩心跳加速,强自镇定:“前辈说笑了,死物如何能‘活’?”“嘿嘿,是不是死物,你心里清楚。”老牢头意味深长地说,“小子,别说我没给你机会。这玩意儿跟你有缘,你自己去瞧瞧。若是能看出点什么门道,或者……能让它有点反应,老头子我心情一好,说不定能让你那同伴在笼子里多吊一会儿,少受点罪。要是看不出什么……”他耸耸肩,“那你就陪他一起在这儿待着吧,等刑殿来提人。哦,对了,忘了告诉你,赵昆那小子,这会儿估计正拿着‘正式文书’往这儿赶呢。老头子我能挡他一时,可挡不了一世。刑殿的文书,黑水牢也得认。”,!压力,如山般压来。不仅要尽快参悟这巨大残片的奥秘,还要与时间赛跑!赵昆随时可能带着所谓的“正式文书”到来,到时候,老牢头也没理由再阻拦。刘云轩不再犹豫,迈步走向那水潭。潭水阴寒刺骨,靠近便觉灵力滞涩。他小心翼翼绕过水潭,来到乱石滩上,靠近那半截巨大的残片。离得近了,更能感受到它的庞大与古老。残片表面布满了更加复杂、更加巨大的天然纹路,与他手中龟甲残片的纹路有七八分相似,但似乎更加原始、粗犷。只是,这些纹路大部分都黯淡无光,蒙着一层厚厚的、仿佛与黑水同源的阴秽物质,只有极少部分,在深处隐隐透出极其微弱的土黄色光泽。刘云轩伸出手,轻轻触摸残片表面。触手冰凉坚硬,仿佛万载玄冰,同时一股极其阴寒、带着腐蚀性的气息顺着手臂传来,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怀中的龟甲残片震颤得更厉害了,传递出焦急、渴望,又带着一丝畏惧的复杂情绪。“这巨大残片,被黑水牢深处淤积了不知多少年的阴秽死气污染了……”刘云轩心中明悟。它原本应是“镇墟龟甲”的一部分,甚至可能是更大、更核心的部分,但长期浸泡在这极阴之地,被污秽侵蚀,灵性蒙尘,甚至可能发生了某种不好的异变。想要“唤醒”它,或者与它沟通,必须先驱散或净化部分附着其上的阴秽死气!否则,贸然激发共鸣,恐怕引来的不是灵性复苏,而是阴气反噬!可如何净化?他自身灵力消耗巨大,还受了伤,纯阳烙印的气息微弱,鸿蒙地髓的一丝本源更是珍贵,难以用来做这种尝试。黑水牢阴气源源不绝,靠他一人之力,无异于杯水车薪。就在刘云轩苦思对策之际,他丹田内那缓慢旋转的金丹雏形,忽然微微一震。紧接着,一直沉寂在他体内、来源于墟妖魂核的那一丝微弱、却极其精纯的“魂祀”气息,竟然自行流转起来,透出一股渴望!墟妖魂核,得自古祭坛,能吸收转化怨念、死气等负面能量!而这黑水牢积累的阴秽死气,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极致的负面能量!一个大胆的念头,骤然划过刘云轩的脑海。:()鸿蒙动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