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一直很想蔺檀去死啊,为什么这样大好的机却会没有抓住。
为什么?
他思索着,当时唯一的想法,似乎就是不想让苏玉融难过,此刻,甚至庆幸蔺檀还活着。
不是因为兄弟情谊,毕竟那东西在他们之间几乎不存在。
而是因为,他不敢想,如果蔺檀真的死了,苏玉融会怎样,她会哭多久,会伤心成什么样子……会不会也跟着枯萎下去,失而复得后再失去的痛苦对人的打击太大了,明明她已经走出那伤痛,明明已经苦尽甘来,结果上苍又给她开一个这样的玩笑。
她会哭的,会不开心。
蔺瞻发现自己害怕看到那样的她。
这不像他了,他变得不像从前的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会为了顾忌一个人的眼泪,而违心地希望自己讨厌的人活得更久一些?
“真的……真的没事吗?”
苏玉融的声音将他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她依旧紧紧抓着他的手腕,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眼中的泪将落未落,带着全然的依赖和求证,望着他。
蔺瞻被她这样的目光看得心头一窒,轻轻点头,语气更加温和,“嗯,死不了,不骗你。”
他走到桌边,又倒了一杯水,“嗓子这么哑,快喝些水。”
苏玉融心里的大石头落下,接过杯子,一连喝了几杯,被蔺瞻哄着躺下来。
她又睡了一会儿,傍晚的时候再次醒了,喝了一碗粥,积攒了力气,这次蔺瞻没有拦住她,而是带着她去见蔺檀。
苏玉融踉跄着走进蔺檀的房间,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他安静地躺在床榻上,双目紧闭,头上缠着厚厚的白布,露在被子外的手臂上也裹着纱布,有几处还能看到被火燎出的焦痕和水泡,触目惊心。
她走到床边,缓缓坐下,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轻轻碰了碰他缠着纱布的额头边缘,又迅速收回,怕一不小心碰疼了他。
苏玉融眼泪无声地滚落,反观她自己,除了手背上几处细微的擦伤和吸入烟尘后的喉咙不适,竟无大碍,她知道,是他在最后关头将她护得严严实实。
“怎么流了这么多血……”
她声音哽咽,看向一旁侍立的大夫。
大夫连忙躬身,宽慰道:“姑娘请宽心。二公子吉人天相,那房梁落下时,他避开了要害,只是被边缘擦撞,伤势看似可怖,实则未伤及颅骨根本。失血虽多,但已止住,脉象渐趋平稳,并无性命之忧。只是撞击难免震荡了神思,加之失血体虚,需得昏睡些时辰,待身体自行恢复元气,醒来后好生将养一段时日,必能康复如初。”
苏玉融听着,泪眼模糊地望着蔺檀苍白的脸,一遍遍低声问:“真的吗?真的不会有事吗,那他什么时候能醒?”
大夫不厌其烦,再三保证,“老朽以行医数十年的声誉担保,二公子绝无性命之虞,快则明日,迟则后日,定会苏醒,姑娘还需保重自身,莫要过于忧思伤了心神啊。”
得到大夫反复的肯定,苏玉融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松了一些,但目光依旧胶着在蔺檀身上,片刻不离。
蔺瞻弯腰看着她,低声道:“这下放心了吧,都说了我没骗你。”
苏玉融抬手擦擦眼泪,“嗯……”
大夫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便提着药箱退下了。
火场中,若非蔺檀反应极快,下意识偏转身形并护住苏玉融,那沉重的木头砸实的后果不堪设想,而袁琦……她就倒在房梁正下方。
她是被当场砸死的,还是在那之前,就已经被浓烟呛死了?这也没人知道,总之人已经死了,做几场法事后就能入土。
这事,究竟是巧合还是意外。
蔺瞻也不清楚,毕竟人已经死了。
消息第二日一早便传入宫中,皇帝闻讯亦是讶然。
昨日才和蔺檀在殿中交谈过,谁知一夜之间竟生此变故。
“人可有大碍?”
皇帝问询前来禀报的内侍。
“回陛下,听闻蔺大人并未伤及根本,太医署已遣人去瞧过,言说性命无虞,好生将养便可。”
皇帝微微颔首,略松了口气,那青年才具颇佳,更难得一片赤诚,若就此折损,倒是可惜。
好在皇宫修建一事,蔺檀素来勤勉,诸般事宜安排得井井有条,章程俱在,即便他暂时无法视事,下头的人循例办理,倒也出不了大乱子。
这一日,苏玉融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蔺檀榻边,她身上并无大伤,只是喉咙被烟火呛得沙哑疼痛,暂时说话有些费力。
她惦记着家里养的鸡鸭,又拜托那位小厮每日去照看喂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