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宋家。一群带刀官兵堵黑压压堵在门口之时,兰翠便知道东窗事发了,登时惊骇得跪在地上磕头,屁滚尿流,将是如何勾结外人算计宋知意的始末,吐了出来。
宋平震怒,官兵没拦住,任他一记窝心脚踹倒兰翠。兰翠猛地喷出一口血来,抽搐了两下,就趴着不动了。官兵上前试探鼻息,发觉已经没气了。
兰翠虽是宋家的奴才,可牵连着郑家,上峰命令拿人回去,却拿个死人回去,官兵没法交差,打算和宋平理论理论,不行就请他去刑部解释得了,可宋平不给他们这个机会,抬脚朝宋知意住处去了。
留下王贵,先喊着让围观的下人散了,控制住场面,后堆笑应付官兵,动之以情,到底是把他们稳稳妥妥地送走了。
而宋知意一晚没睡,只顾着一遍遍冲刷身体,凡是陆晏清可能触碰过的地方,她都要搓洗干净——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反反复复,光热水就叫了四次。
芒岁问她怎么了,因惧于面对意外失身后的腥风血雨,她不肯实说,谎称昨夜在乌篷船里被蚊虫叮咬了,皮肤瘙痒,用热水泡着舒服些。芒岁拿药替她涂,她也推着不许,搞得芒岁十分忐忑不安。
宋平闯进院子时,宋知意正披着半湿的长发,坐在妆台前,眼神空洞地望着镜中憔悴的自己。芒岁端着一碗粥站在一旁,低声劝着什么,她却恍若未闻。
“如意!”宋平大步上前,声音因愤怒和后怕而微微发颤。
宋知意肩膀一抖,缓缓转过头,看到父亲铁青的脸色和眼中压不住的惊怒,昨夜种种不堪与委屈瞬间涌上心头,鼻尖一酸,眼眶便红了。“爹……”
“你先出去。”宋平对芒岁沉声道,语气是不容置疑的。
芒岁担忧地看了一眼宋知意,见她轻轻点头,只得放下托盘,退了出去,掩上门。
屋内只剩下父女二人。宋平深吸一口气,尽量压下翻腾的怒火,声音却依旧发硬:“昨晚……中秋宴后,你去了何处?”
宋知意脸色“唰”的白了,指尖掐进掌心。她张了张嘴,羞耻和混乱让她不知从何说起,更不敢看宋平的眼睛。
“说话!”宋平见她这副模样,心中那不祥的预感愈发浓重,声音不由得拔高,“兰翠已经招了,人尽皆知了!她受郑家那两个小畜生指使,在你酒中下了腌臜东西!是不是?昨晚你是不是……是不是因此着了道?”
宋知意抬头,眼中满是惊愕与恍然:“下药……兰翠?郑家?”
昨晚那些不受控制的燥热、晕眩、对陆晏清气息的贪恋、乃至后来船上那场荒诞又模糊的纠缠……破碎的片段瞬间被这条线索串联起来,拼凑出一个令她浑身发冷的真相。
昨晚的种种异样,原来是有原因的!
郑家……一定是郑筝在作祟,一定是!
……该死的郑筝!
见她神色剧变,宋平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灭了。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沉痛与凌厉:“那家伙对你做了什么?你老实告诉我,一个字都不许瞒!”
宋平指的是郑辉雇来的那个歹徒,宋知意不知情,身躯一凛,以为是指陆晏清。
在宋平严厉而痛心的目光下,在得知自己被算计的震惊与恐怖中,宋知意最后那点强撑的镇定土崩瓦解,眼泪夺眶而出。她再也抑制不住,扑到宋平身前,抓住他的衣袖,哽咽着将昨夜之事断断续续哭诉出来。
每一个字都像刀子,割在宋知意心上,也割在宋平心上。
夺走女儿贞洁的,并非那狗贼,而是陆晏清?宋平脑子一团乱,但这不影响他暴跳如雷,一脚踢翻旁边的绣墩:“畜生!陆晏清这个畜生!”
“爹……爹您别气坏了身子……”宋知意哭着拉他。
“我如何不气?!”宋平眼睛赤红,胸口剧烈起伏,“我宋平是倒了霉,可我的女儿,岂容他人如此作践?!陆晏清……陆晏清!老子跟你没完!”
他一把推开女儿,转身就往外冲,怒吼道:“王贵,备车,去御史台!”
“爹!您要去做什么?”宋知意惊惶地想拦住他。
“做什么?我去打断那小畜生的腿!”宋平已是怒极攻心,什么官场体面,什么势力权衡,此刻全抛到了九霄云外。他顺手抄起门边用来顶门的一根枣木棍,风风火火冲出了门。
王贵见状,哪敢多问,连忙套了车。
宋平提着棍子登上马车,一路催着快马加鞭,直奔御史台。
到了御史台,宋平就要往里闯,守门吏卒见他来势汹汹,又是工部官员,不敢硬拦,只得一边劝一边挡。杨茂闻讯出来,见是宋平,逞着一副拼命的架势,忙上前询问缘由。
宋平红着眼:“陆晏清呢?让他滚出来见我!”
杨茂皱眉:“陆御史今日天不亮就去了刑部,审理案子,此刻并不在此处。”
“刑部?”宋平咬牙,“好,我去刑部找他!”说罢,转身又上了马车。
赶到刑部时,已近午时。刑部门禁森严,宋平被拦在门外。他正欲硬闯,却见里面走出一人,正是春来。
春来一眼瞧见握着棍子、面色铁青的宋平,暗道不好,忙上前躬身:“宋大人,您这是……”
宋平喊话:“陆晏清呢?让他出来!”
春来硬着头皮道:“我家公子刚审完人,正在后面整理卷宗。宋大人,此处是刑部重地,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