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氏让她听陆晏清解释。她明明是在质问她,她以为把陆晏清拉出来,这事就完了吗?可笑。
“你不是我姐姐吗?发生这样的事,你不应该给我个说法吗?你把我推开,你是心虚,在逃避责任吗?”脚下,投来一片阴影,那是陆晏清高高站着,将阳光遮蔽了。他就在身后,触手可及。可那又怎样,她眼里没有他的人,只有对他作乱的鄙弃,以及对周氏背叛的愤恨。
周氏无言以对。
她是怎么想的呢?深究起来,她有一己之私:这些年和陆晏时聚多离少,陆夫人,又对她不冷不热的,偌大个东院,她连个说体己话的人都找不出来。如果宋知意能和陆晏清放下嫌隙,破镜重圆,那她在陆家便有人作伴,没那么孤单了。
“你跟我相处这几年,你不知道我最恨别人背叛我吗?”宋知意抓着她肩膀,用力摇晃,“你知道,你什么都知道!可你还是做了!”
她平生最痛恨被人背叛了,特别这个人还是周氏,她掏心掏肺对待的周姐姐。
周氏后知后觉亏心,讷讷道:“宋妹妹……”
“你住口!”她一个抽手,接一声吼叫,“周姐姐,我发自内心把你当亲姐姐,还因为这大半年没联系你而心存愧疚。你呢?”她猛回头,甩给陆晏清一记眼刀子,“你联合他作局,搅黄我的亲事,将我当成蠢货一样戏耍……周姐姐,你明明知道,我当初是怎么遭他羞辱的,还处处帮着他。”她一下一下摇着头,往后退步,“呵……你太让我失望了。”
她宣之于口的谴责,触动了陆晏清的心。他伸手,按住她手腕,道:“薛家,不是一个好归宿。薛景珩,也配不上你。”
祥宁从骨子里藐视她,她一旦嫁过去,言语打压是家常便饭。薛景珩又不能自食其力,注定了无法在祥宁和她之间维持一个平衡。既然预料到不好,那么,陆晏清就不能袖手旁观。
“你怎么知道薛家不是好归宿?”她怒目冲他。
他说:“薛家,是祥宁当家。薛景珩但凡在家吃住一日,他就拗不过祥宁。”
她说:“薛家容不下我和他,有的是地方容得下。”
他说:“去哪?去你家吗?”
她默认。
“你觉得,薛家会允许吗?便算你们行动顺利,到了你家,那以你家的底子,如何与皇亲国戚的薛家抗衡?”他冷静分析事态,不惜把最现实的一面挑明,从而点透她,及时止损。尽管残忍,但最有效。
他意欲掌控她的思想、决策,她偏不遂他的意:“你以为你是大罗神仙下凡,说什么应什么?薛景珩值不值得托付,我有数,用不着你猫哭耗子假慈悲!”
“薛景珩现在已经泥菩萨过河,你还指望他今后能护你妥帖吗?”他依然在跟她讲事实论道理。
“就算他处处一塌糊涂,我也甘愿和他过日子。我会和他一起,把每一天都过好,而不是与你这种妄自尊大的人浪费时间!”
“宋姑娘,不要意气用事,好吗?”他宁愿认为她是一时恼怒,而非真的决定和薛景珩凑一对“苦命鸳鸯”。
他想当然的说教,终于点燃了宋知意的火线,她拼力甩开腕间的桎梏,起手给了他一巴掌:“闭嘴!”
“你总是这样,满口的大道理。我不想听,我从来都不想听,你为什么一直没完没了地念?我忍你很久了,忍无可忍了!”她满眼晶莹,声泪俱下,“你动不动指责我这不对那不好,你就是十全十美的吗?还有,我爹都没训过我,你是谁,你有什么资格说三道四?”
一刹那,茉莉香盈鼻。嗅一嗅,源自于脸颊,它微微发热,清香缭绕。原来,这香是她身上的熏香,而她打他的一耳刮子,将香残留在了他的脸上。
她挥手打了他,并歇斯底里地指控他的罪行。
他拦截了一桩经不起考验的亲事,却成了她崩溃的根源。
他真的错了吗?
他不知道。
然而可以确定的是,她啼哭痛苦的时候,他的心口亦一阵绞痛,痛中发酸,仿佛被人插了一刀子,前所未有地难受。
生受着持续不断的苦痛之余,陆晏清艰涩道:“对不起……”
他生辰宴之后,她就成了所有人的笑柄,每每出门,总有人指着她偷笑私语。不消猜,她也知道他们口里的话:倒贴,不知羞耻,一心攀高枝却竹篮打水一场空……一字一句,全是事实,她没得反驳。怨就怨她不自量力,接近了不应接近的人。最后沦落至此,她活该受着。
时过境迁,她回到了自己的位置,和过去一刀两断。没了谈资,那些困扰她的流言蜚语终于停息,日子得以清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