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峰话音未落,两人面前的空间骤然扭曲,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一股无法抗拒的剥离感袭来,他们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变得透明、虚化,仿佛褪去了一层实体的色彩,与世界之间隔开了一层无形的薄膜。“这是……?”江峰和月影同时惊疑。未等他们细想,周遭的景象已天旋地转般剧烈变化!刺耳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撕裂了先前培育室的死寂,红光疯狂旋转闪烁,冰冷的电子合成音重复着“最高警戒”。空气里弥漫的不再仅仅是药水味,更添了一股硝烟与血腥混合的气息。而在这片喧嚣中,两声格外清晰、短促的枪响——“砰!砰!”——穿透警报,精准地刺入两人耳中。他们同时扭头,望向身后。那扇厚重的培育室金属门,不知何时已紧紧关闭,只在中央位置留下了一道狭窄的缝隙。缝隙外,一只沾满暗红血迹、微微颤抖的手,正用力将门缝推得更大了一些。随后,一个身影踉跄着挤了进来。江峰和月影的瞳孔同时收缩。那是……月影。或者说,是月影前世的模样。一模一样的黑色长发,此刻被干涸的血块粘结;一模一样的精致面容,此刻却苍白如纸,布满了细小的伤口和灰尘。她身上那套特制的黑色战斗服几乎被鲜血浸透,多处破损,露出底下更深的伤口。额角一道狰狞的裂口仍在缓缓渗血,黏稠的血液顺着脸颊淌落,在下颌处汇聚滴落。她的左手紧握着一把通体漆黑、枪管修长的手枪,枪口还飘散着极淡的硝烟。右手则死死抵着门框,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每向前艰难地挪动一步,便在纯白的地面上留下一个粘稠、触目惊心的血色脚印。她那双与月影此刻一般无二的紫罗兰色眼眸,此刻却空洞、涣散,失去了焦距,只是死死盯着培育室当中的婴儿最令人心悸的是——她就那样直直地、毫无阻碍地从江峰和月影的身体中“穿”了过去,完全感知不到他们的存在。“这是你的记忆,”江峰低声对身旁的月影说,声音里带着了然,“我们现在是‘旁观者’。”然而,月影没有回应。她只是站在那里,如同被施了定身术,目不转睛地、死死盯着那个正从自己“身体”里穿过、一步步走向培育室深处、浑身浴血的“自己”。月影看着自己踉跄地挪到一个恒温箱前。箱内,那个眼神空洞的婴儿如同精致的玩偶。她缓缓抬起握枪的手,冰冷的枪口隔着玻璃,对准了婴儿稚嫩的额头。扣扳机的手指微微颤抖。她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剧烈的挣扎,牙关紧咬,下唇渗出血迹。就在这时,箱内的婴儿仿佛感应到什么,毫无神采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望”向玻璃外这个满身血腥的身影。那眼神里依旧空无一物,没有恐惧,没有疑惑,只有一片死寂的灰暗。可就是这空洞的“一望”,却像最后一根稻草。“呜……”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从她喉间溢出。两行滚烫的清泪混着脸上未干的血污,蜿蜒而下,最终在下颌交汇,凝成一滴浑浊的“血泪”,重重砸落在洁白无瑕的地面上,“啪”地溅开一朵刺目的小小红花。挣扎的神色在她脸上只停留了刹那,随即被一种近乎绝望的坚定取代。她闭上眼,又猛地睁开,眼底只剩下决绝的寒光。砰!枪声不大,却被警报衬得格外清晰。强化玻璃应声而碎,连同其后的生命一起归于寂静。她没有停顿,甚至没有去看结果,只是麻木地移动到下一个恒温箱前,举枪,扣动扳机。砰!砰!砰!……枪声在刺耳的警报声中断断续续地响起。她只是重复着两个动作:开枪,为打空的手枪换上新的弹匣。眼眶里的泪水却像决了堤,无声地、不停地顺着染血的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落在脚边,与满地狼藉混在一起。当最后一个恒温箱碎裂的声音落下,整个培育室只剩下警报的尖啸和硝烟的味道。她像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将打空的手枪随手甩开。金属撞击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她的身体摇晃了一下,终于支撑不住,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墙壁缓缓滑下。洁白的墙壁被她身后的伤口拖出一道长长的、触目惊心的血痕。最终,她瘫坐在地上,头颅无力地垂向胸前,呼吸微弱。就在这时,那刺耳的警报声陡然一变,换成了一个冰冷平板的电子人声:“警报。基地即将遭遇高当量导弹打击。倒计时,三分钟。”“重复。基地即将遭遇打击。请所有人员立即撤离。”垂着头的身影微微一震。良久,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在她染血的嘴角勾起。“呵…还真是看得起我…为了抹掉我,连自己的窝都不要了?”那笑容转瞬即逝,化为一声悠长而疲惫的叹息。,!“唉……真是…糟糕的世道啊。”她的声音轻得像呓语,“若有来生……我倒真想试试,那个叛逃的前辈口中说的…普通人的幸福日子,是什么滋味……”一直默默凝视这一幕的月影,紫眸中的迷茫在这一刻终于沉淀下来,化为磐石般的坚定。她虚化的身体开始散发出淡淡的微光,轮廓逐渐变得清晰、凝实。一旁的江峰看到这变化,眼神微动,她的目标,达成了。月影迈开脚步,走向那个倚坐在墙下、气息奄奄的“自己”。脚步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墙下的身影听到脚步声,并未抬头,只是发出一声低哑的嗤笑:“就这么…想让我死吗?连导弹要来了…都不肯放过…非得亲手确认?果然…都是一群疯子……”月影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停下脚步。她依旧低垂着头,仿佛已坦然接受一切终结。“你刚才说的话,”月影开口,声音是前所未有的轻柔,清晰地传入对方耳中,“我都听到了。”地上的身影猛然一颤,倏地抬起头!她看到了——另一个自己。一模一样的容颜,却截然不同的状态。健康的肤色,整洁的衣着,更重要的是……那双凝望着自己的紫罗兰色眼眸里,盛满了一种她只在最虚幻的梦里才敢奢望的、温暖而坚定的光彩。那里面没有杀戮后的麻木,没有濒死的绝望,只有平静、接纳,和一种强大的、向前的力量。月影对着她,温柔地笑了笑。然后,缓缓地、坚定地,向着瘫坐在地的自己,伸出了一只干净的手。“将你的愿望,”月影的声音如同最郑重的许诺,“交付给我。我必将…不留余力地去实现它。”地上的“她”怔怔地看着那只伸到面前的手,眼中闪过茫然、迟疑,最终,那黯淡的眸底猛地迸发出最后一簇炽烈的光——那是求生的本能,更是对那话语中描绘的“可能”最彻底的渴望!她没有再犹豫,用尽最后的气力,猛地抬起自己沾满血污的手,一把死死握住了月影的手!手掌交握的瞬间,一股温热的暖流从月影掌心传来。月影感受到那只冰冷颤抖的手紧紧抓住自己的力量,她微微用力,语气沉稳而充满力量:“你的求助,我收到了。”“那么,接下来…就交给我吧。”随着她的话语,坐在地上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透明,如同晨曦下的雾气。她仰着头,望着站立在面前的、光芒微绽的月影,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全然放松的、如释重负的笑容。那笑容干净得不像一个刚从血海中爬出的杀神,倒像个终于找到归途的孩子。“嗯…”她轻轻应了一声,声音几乎微不可闻。“交给你了……”话音落下,她的整个身躯彻底化为一片柔和而明亮的幽紫色光点,如同被牵引的星河,顺着两人交握的手臂,源源不断地汇入了月影的身体之中:()火影,我即是真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