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步入同仁街,贺老浑指着最高那幢楼:
“喏,那儿便是真蛊派设的门面了,唤作‘五独堂’。”
姜异望去,其高七层,黑沉沉压在街角,瓦当上蹲着三只陶烧的蟾蜍,乌木门扉雕着蝙蝠蛇虫,瞧着就阴森森。
这会儿已经入夜,可五独堂门口依旧热闹,聚着乌泱泱的人流。
姜异与贺老浑靠过去,听得管事模样的老者正在挑拣,如同贩子选骡马。
“把嘴张开,不错不错,牙齿掉落八颗,说明没偷懒,老实吃完!下旬再来!”
“最近可觉得胃口增加,饭量涨了?十碗饭?不够,再添两碗,可来报销。”
“你这不行!老夫让你睡乱葬岗,多吸阴气!你看看,这虫都被养死,滚滚滚……”
姜异眉头越皱越紧,终于明了贺老浑为何谈到真蛊派畏如蛇蝎。
同仁街的五独堂,原来每月都会无偿施药,甚至还让人牙子搜寻修士过来试药。
“人身养荣丸?血胎易筋丸?听着都不是啥好来路。”
姜异瞥了一眼五独堂打出招牌,每种药丸都显得邪门。
“异哥儿这下算知道了吧。北邙岭的二派三门,就咱们牵机门与上头的照幽派稍微好过日子。
就拿这真蛊派来说,他们的工房是‘虫坑’、‘毒盆’、‘鸩瓮’,专让凡役进去,以血养虫,以身种毒。”
贺老浑心有余悸,他下狠心熬一熬能在赤焰峰干上二十多年,换成真蛊派的外门,恐怕三年五载便要没命。
“你瞅,这些聚在五独堂门口的三和坊下修,要么是贪便宜,吃了施的药,肉身出了问题;要么就被骗来试药……”
姜异心头发寒,果然最怕比较,如此看来赤焰峰淬火房的力工开局,实则也不算差了。
“进去吧,异哥儿。虽然五独堂名声不好,但做生意的口碑相当坚挺,一分钱一分货,绝不掺水!享誉三和坊!”
贺老浑说道。
“两位道友,里面请!”
小厮热情招待,上茶请座,这份好态度主要冲着姜异。
别看两人同样穿着道袍,没甚区别。
但久在五独堂当差,小厮眼力毒得很。
贺老浑两鬓斑白,皮肉衰朽面相却不沧桑,一看就是做工熬得五劳七伤,可谓凡里凡气的穷鬼一枚;
可姜异全然不一样,眉宇蕴着神采,双眸清亮湛然,尤其向外散发的茁壮生机,好似一团团和暖之气,已经浑然没了丝毫的“凡味儿”。
“咱们五独堂的各色药丸,皆依古法秘制。”
小厮笑脸相迎,半弯着腰,极力兜售。
“这‘人身养荣丸’最补元气,服后三日面色红润,十日须发转黑……‘血胎易筋丸’更是妙品,易筋锻骨,坚若精铁!”
你这所谓的“古法秘制”,拿人来炼,不会是比前古还要久远的上古魔修之法吧?
姜异腹诽,随后问道:
“可有茁壮本元之物?”
“啊……这?”
小厮犯难,没料到这位没啥“凡味儿”的少年主顾,竟是练气四重。
众所周知,五独堂大半药丸,皆是用于练气二三重。
毕竟虎狼药性如火,最能锻炼筋骨气血,可以说立竿见影。
但涉及到练气四重的脏腑协理,却不能草率轻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