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烈的火海中,一道身影冲破摇曳的烈焰与滚滚黑烟,踉跄站定。
是德卡尔。
他此刻的模样堪称凄惨。
褴褛布片下,是遍布全身的狰狞伤口,紧握链枷的手,几根扭曲断裂的手指无力地耷拉着。
断骨刺破皮肉,暴露在滚烫的空气和冰冷的雨水中,正不断滴落着粘稠的血,砸在脚下焦黑冒烟的地面上,发出微不可闻的滋啦声。
无论是德卡尔,还是希里安,都已身负重伤,濒临极限。
可这场死斗,还远未结束。
没有任何征兆,德卡尔猛地张开双臂,一股狂暴的源能爆发。
刹那间,弥漫在整座城市,如同活雾般的孢子群疯狂响应,自四面八方涌来,令区域内的浓度激增。
裹挟起庞大的归寂之力,汇聚成粘稠的漩涡,灌向希里安。
“呃啊!”
希里安的头颅像是被无形的巨锤击中,猛然后仰,六目翼盔下传来一声压抑的痛吼。
归寂之力以孢子为导体,黏着在他的鼻腔里,引爆了意识。
记忆,开始崩塌。
刚刚荒诞的一幕幕、暴露的身份,仓促的主婚、马丁的药酒………………这一切如同被强酸腐蚀的画卷,色彩褪去,细节模糊,最终只剩下大片刺眼的白斑。
唯有掌心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清晰得如同警报。
“没事的。”
记忆断裂的前一刻,希里安安慰起自己。
无论记忆怎样被抹除,只要崩塌的时间节点,休止在自己意识到德卡尔是无形者前即可。
这样一来,自己每一次从混沌中挣扎清醒,那份纯粹的憎恨都将把自己拉回这血腥的战场。
“该死。。。。。。我怎么有点头晕。”
布鲁斯强撑着眩晕欲裂的秃脑袋,试图再次转动沉重的炮口。
好不容易瞄准了火海中蹒跚的身影,然而,扳机还未扣下,归寂之力已击穿了它的心智。
布鲁斯本就残缺大半的脑组织,连过往都回忆不清,更别说对归寂之力的抵抗了。
狗躯毫无征兆地一软,像被抽掉了所有骨头,就这么昏迷了过去,脑海里无数的设计蓝图飞速蒸发、消散。
与此同时,归寂之力击穿了希里安的基本认知,将他拖入了更深的混乱中。
他低头看着紧握剑刃的双手,眼神空洞而迷茫,仿佛从未见过这冰冷的金属造物,想要迈步,双腿却像灌了铅,又仿佛踩在棉花上,重心一个趔趄,险些狼狈摔倒。
此刻,就连最基础的行走,都成了无法逾越的天堑。
德卡尔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在朦胧的雾气中挺直了腰背,雨水洗去他脸上的血污,露出一抹混合着痛苦与残忍的狞笑。
源能的疯狂呼唤下,弥漫全城的孢子都已苏醒,将整座城市拖向遗忘深渊的同时,也将德卡尔的力量推至了巅峰。
他朝着近乎瘫痪的希里安大步走去,单手拖拽着沉重的链枷,在泥泞中犁开深沟。
越来越近了。
德卡尔仿佛已经看到,链枷砸碎那碍眼的六目翼盔,将希里安的颅骨连同脑浆一同碾作一滩污血。
忽然,一道赤红的流光撕裂雨幕,带着高亢的啸叫。
德卡尔下意识地侧身躲闪,流光与他擦肩而过,命中了身后的地面,带起一团炽热的焰浪。
汹涌的火光中,安雅站在了装甲载具上。
为了抵抗集中此地的归寂之力,她先用短刃刺穿了自己的掌心,又用刀尖扎破了大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