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九溪玫瑰园的別墅时,夜色已深,周遭一片静謐,只有风吹过树梢的细微声响。
夜深人静,九溪玫瑰园的別墅沉入一片安眠的墨色中。
只有二楼顾临川房间的门缝下,还透出一线固执的光。
顾临川坐在电脑前,屏幕的冷光映著他专注的侧脸。
指尖在键盘和滑鼠间轻盈移动,发出规律的轻微声响。他正在剪辑那部《秋驻龙井》纪录片最后的部分內容。
这在以前是无法想像的事。
在认识刘艺菲之前,他对后期剪辑的態度近乎漠然,认为那不过是技术性的修饰,远不如按下快门那一刻的直觉来得重要。
相机捕捉到的,就应是最终的真实。
但现在,他头一次觉得,剪辑有了截然不同的意义。
或者说,是因为镜头里的人不一样了。
屏幕上是刘艺菲蹲在龙井村老茶农高叔身边的画面。
晨光透过茶树的缝隙,在她髮丝上跳跃,她听得极其认真,侧脸线条柔和,偶尔提问时眼睛亮得像浸在泉水里的星星。
顾临川下意识地放大,將镜头推得更近,恨不能让她的身影从第一分钟一直占据到第三十分钟的最后一帧。
但这不可能。这是纪录片,主角是茶,是秋,是龙井村的生活脉络。他不能任性。
所以,他只能以一种近乎执拗的“偏心”,在剪辑时悄悄为她多留几秒特写,將她的笑容放在转场的间隙,让她的声音成为环境音里最动人的那一部分背景乐。
每一个细微的调整,都藏著不足为外人道的心思。
完成最后的调色渲染,时间已悄然滑向凌晨两点。颈椎传来僵硬的酸痛感,他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揉了揉眉心。
寂静中,白天喧囂褪去,另一种更为汹涌的情绪漫上心头。
他转身,从隨身行李箱的夹层里,小心翼翼地拿出那个胡桃木盒子—那个他熬夜组装、藏著掖著想给她惊喜的“极光记忆匣”。
盒子表面,“crystal”这个名字被他用刻刀勾勒得优雅而清晰,上了薄蜡后,木质纹理在檯灯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他指腹摩挲著那凹凸的痕跡,心跳在万籟俱寂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过去。
从5月15日香格里拉属都湖畔那个仓促的初遇开始—一穿著运动服的她,意外踢中他额头的慌乱,处理伤口时低垂的眉眼,以及后来微信里那句关於《百年孤独》的探討,像一颗投入他死寂心湖的石子。
接著是回到杭城后的朋友圈互动,魔都品牌活动上的首次公开合作,黄浦江晚风里那张写著“认识你之后,我才知道世界是彩色的”的照片。
洛杉磯试镜园里无声的陪伴与止痛贴,赛里木湖畔奠定他声誉的《光影绘心》,生日前夜她从天而降的拥抱和那首哼唱至今的《rememberme》————
重游香格里拉过后,再次回到京城时,她在机场那句“真正的感情不需要剧本”,他送出的百日手札和哈苏镜头项链————
巴黎时装周的惊艷亮相,老佛爷的赏识,索尼大赛的投稿纠结,还有前天晚上————她那句“晚上来我房间”带来的兵荒马乱和那个最终只是拥抱与晚安吻的“惊喜”————
点点滴滴,像散落的珍珠,被时间这根线缓缓串起。
他何其幸运。
过去的他,世界是孤儿院的灰白,是失去养父母后彻底的黑白默片。
他蜷缩在自我的堡垒里,以为这就是人生的全部底色—一失去即是意义。
而刘艺菲的出现,像一个顶级的调色师,带著她特有的、明亮而不刺眼的光芒,蛮横又温柔地闯进来,一笔一画,为他那黑白的世界重新上色。
属都湖的晨雾是淡金色的,松赞林寺的倒影是深邃的蓝,赛里木湖的光是璀璨的银,华盛顿湖的笑声是跳跃的橙————还有她带来的,属於家的暖黄,属於陪伴的绵长绿意。
她让他相信,世界的意义或许不在於避免失去,而在於勇敢相遇,在於珍惜每一个“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