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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星（第2页）

谢文烛是谁？

纷乱的，扭曲的，分辨不出形状的奇怪光影又缠住了她，乱七八糟的絮语在顾影耳边响起，渐渐地，一个声音越来越清晰，简直就像一声炸响。

“谢文烛，快跑！到我这里来，快！”

一张焦急的女孩的脸放大了无数倍，几乎像是整个人贴在顾影视网膜上似的。顾影迟钝地眨眨眼睛，才勉强看清楚那个年轻女孩一手紧紧握着透明玻璃门的门把手，用整个身体抵住门，好像在费力地和什么力量对抗，另一只手艰难地固执地伸向她。

而顾影感觉——自己在下坠。

不受控制地下坠，好像被什么东西拖住了脚，有东西快要死了但仍然死死拖着她，想拉她一起死。

能回想起来的只有绝望，她知道自己就快要死了，她站不起来，连呼吸都很困难，每次呼吸都带着血沫，但她知道只要出了那扇门就安全了，偏偏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才显得更加绝望。

怀揣希望也只是为了让她看清楚自己所处的深渊而已，也就十几米的距离，竟然就是生死的边界。

她很清楚，再这样下去的话，那个女孩也会死在这里，不能让那种事情发生，至少要有一个人活着出去。

她——

视线变得模糊，后来呢？后来发生了什么？

一个分辨不出性别的声音贴在她身后，阴测测地说：“你不是很清楚吗？怎么，你自欺欺人，最后连自己也骗了，你忘了你的来处了吗？”

我不知道。

我应该知道吗？

我什么都不记得，和我无关。

“滚。”

林溯光起初还没注意到顾影的异常，直到她短促地吐出这个字。

林溯光下意识以为顾影这是在对自己说话，但她很快发现顾影眼神涣散，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嘴里不断喃喃自语说着很难听懂的话，她意识到顾影这是又一次产生了幻觉，她握住顾影手腕试图让她冷静下来，但顾影这一次像是完全崩溃了似的，也不知道她有没有从幻觉中醒过来，总之她突然抱住林溯光大哭起来。

“我。。。。。。一直在坠落，没有任何东西能接住我，我什么也做不了，很疼，哪里都疼，为什么没有人救我，我——妈妈——谁都可以，谁来救救我。。。。。。”顾影语无伦次地说着听不懂的话，眼泪打湿了林溯光的衣服，她抓着林溯光，一味哭喊着。

“我在这里，都过去了，没事了。”林溯光猜测顾影可能是在幻觉中重新经历了她从人类变成怪物的那段时间，顾影曾经和她说过，那是顾影最不想回忆的经历。

“过不去的。”顾影摇头，执拗地说：“我走不出来，欺骗自己也没用，只要我还活着，我就永远摆脱不了我的记忆。”

这话就让林溯光有些心惊了，仿佛暗示了顾影会死，但顾影现在的状态也没法和她说什么。于是林溯光抱着顾影，一边慢慢帮她顺着背，一边在附近找了条长椅坐下来，让顾影靠在自己怀里，好像哄哭闹的孩子似的轻轻拍着顾影肩膀，直到她慢慢安静下来。

幻觉渐渐消退，但顾影不想说话，她知道自己看见的是什么，即使她竭力否认，但实际上她很清楚自己是谁。

或者说，曾经是谁。

绝不愿意回想起来的事就这么摊开来摆在了她面前，好像来自于五年前的一声嘲笑直到现在才传到她耳边。

她就是靠着否认自己才活下来的，和人类划清界限，好像自己从来没有作为人类活过，靠着这种欺骗自己的方式才能勉强作为残次品活下来。

那她到底是谁呢？

谢文烛已死，而“顾影”只是她万千身份中的一个，实际上是她占用了这张名叫“顾影”的人皮的人生。

谢文烛不是她，顾影也不是她，李芊芊不是她，林墨染更不是她。

她到底是谁。

她躺在林溯光怀里，脸埋进胸口，好像这样就能暂时逃避似的。

如果真的逃得掉，现在她就不会落到现在的下场了。

这就是残次品该有的命运。

“顾影，你好一点了吗？”林溯光的手指穿过酒红色的头发，她小心翼翼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