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的光终于刺破云层,像一柄温柔的刀,割开了临湘上空那层紫黑色的裂痕。水塔顶端,夏青的身体静静躺着,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如蛛网的灰白纹路,像是大地干涸的河床,又像是某种古老文字在血肉中缓缓书写。他的呼吸微弱得几乎不可察,心跳频率早已脱离人类范畴,可胸口仍有节奏地起伏??不是靠肺,而是靠意志。
陈诺诺是第一个冲上来的。
她跌跌撞撞攀上铁梯,防护服都没来得及脱,只抱着那台共情增幅器残骸跪在他身边。仪器已经烧毁,核心部件熔成一块黑晶,但屏幕上最后一帧数据仍在闪烁:**情感共振强度突破阈值,记忆锚点全球分布达62。3%。**
“你疯了吗?”她声音嘶哑,眼泪砸在他冰冷的脸颊上,“你说好只是试试……你说好sunrise就收手!”
夏青没睁眼,唇角却动了动,极轻地说:“我……守信。”
一句话说完,整条右臂突然崩裂,半透明的指甲连带皮肉片片剥落,露出底下晶莹剔透的骨骼,宛如玉雕。这不是死亡,而是一种转化??肉体正被某种超越物理法则的存在形式缓慢取代。
但他还在笑。
因为他在梦里看见了。
梦见王刚拎着保温饭盒,在医院走廊追护士长:“我说今天必须吃韭菜馅!”
梦见林小满把纸鹤放进漂流瓶,投进福利院后的小河,“哥哥说它会飞到你那儿。”
梦见李大爷教孙子打太极,一句一句念:“腰要松,气要沉,咱们打的是‘和’,不是‘杀’。”
梦见那个修收音机的流浪汉,坐在桥洞下听歌,身旁多了一张陌生椅子,上面放着一杯热豆浆。
这些画面太小,太普通,甚至不值一提。
可正是它们,撑住了即将倾塌的世界。
***
三天后,临湘宣布进入“缓变期”。
官方通报称:“规则扰动趋于稳定,魇域活性下降87%,岳墟区域能量场恢复正常水平。”民间却流传着另一个说法??有人清晨醒来,发现自家老相册里多了一张从未见过的照片:一群穿铠甲的士兵站在现代街头,神情肃穆,却对镜头微微颔首;有小孩画出一幅画,画中一个穿工装的男人站在太阳下,身后影子拉得很长,形状像是一支列阵的军队;更有无数人做了同一个梦:一枚生锈铜钱从天而降,落在掌心,温热如血。
没人知道夏青去了哪里。
修理铺的门依旧开着,煤油灯每晚准时亮起,工具整齐摆放在案台上,锉刀还夹着半块未磨完的铜片。有人进去看过,桌上留着一杯冷茶,杯子边缘印着淡淡的唇痕。
陈诺诺每周都会来一趟。
她不再穿制服,也不带设备,只是坐在门槛上,翻看一本泛黄的笔记本??那是夏青唯一留下的东西,里面没有惊天秘密,全是琐碎记录:
>“4月3日,林小满学会折双翼纸鹤,奖励糖葫芦一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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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12日,王刚术后恢复良好,答应我以后少吃咸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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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1日,快递员张伟送来新零件,顺手帮我搬了三箱废铁。请他喝了冰绿豆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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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15日,梦见自己变成怪物,吓醒。泡了杯浓茶,坐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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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20日,李大爷说我的拳法越来越像‘活着的碑文’。我不懂,但我喜欢这个比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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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9日,收到面包塞收音机事件后续:流浪汉在桥洞开了个‘旧物修复角’,教人修录音机、缝布偶、焊铁锅。他说这是‘夏师傅的精神遗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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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一页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