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极门廊房内,除首辅叶向高外,其余六位阁臣已然齐至,人人都是一脸忧愁愤懑之色。
太监已去禀报圣上。
阁臣们等待许久,按耐不住,聊起局势来。
韩?怒道:“王化贞轻敌冒进,致使有此大败,该将此人押解回京砍头!”
刘一燥来回踱步,口中道:“此番若不是阉党支持王化贞肆意妄为,能致辽东大败吗?辽东不过疥癣之疾,大明病根在朝堂,在阉党!”
孙如游好心出言提醒:“虞臣慎言,莫要忘了王化贞可是元辅举荐的。”
韩?道:“举贤不避亲,元辅举荐王化贞也是一心为国事考虑,是他自己不思报国,反和阉党蝇营狗苟,才招致大败!”
叶向高向来反对党,是以他明知王化贞与阉党眉来眼去,可二人同属主战派,立场相同,也毫不避讳的举荐。
而东林党则全力支持熊廷弼。
之前正旦大朝会,东林党、阉党、皇帝都闹得不欢而散,现在朝堂上气氛正紧。
加上辽东局势错综复杂,一旦话题扯到党争,转眼就是一场大祸。
这也是孙如游出言提醒的原因。
哪知刘一燥听后,阴阳怪气道:“元辅既一心为国,怎么出了这么大事,不见进宫面圣?”
叶向高虽亲近东林党,可因身居首辅之位,职责要求他调和鼎鼐,平衡朝野,故常有化解矛盾,粘合两党之举。
往日他凭个人威望资历,尚得东林党敬重。
如今辽东出了这么大乱子,叶向高难辞其咎,以至于刘一燥也不再客气了。
廊房外,司礼监秉笔太监魏忠贤,正隔墙倾听阁臣的争论。
司礼监掌印太监王体乾弯着身子,脸上挂着谄媚笑容,在一旁侍候。
听得够了,魏忠贤缓缓直起身子来,冷哼一声:“王体乾。”
“奴婢在,请老祖爷吩咐。”王体乾肉麻的说道。
“你派人在这,把阁老们伺候好了。”
“老祖爷放心,奴婢绝不让这些人去打扰皇爷清净。”王体乾点头哈腰说道。
魏忠贤轻笑一声,领人往乾清宫去了,一路上的宫女、太监,见了他,都恭敬的退到一旁,躬身口称一声“老祖爷”。
一路上,魏忠贤昂首挺胸,板着脸,也不回话,分外威风。
到了宫门口,魏忠贤呵退左右,换了一副弯腰,媚笑的神情,踏入其内。
暖阁门口,魏忠贤没直接入内,而是召来伺候皇帝的小太监,问到:“皇爷起了吗?”
小太监答道:“皇爷已起半个时辰了,正断料定线,准备做个小物件,老祖爷若有话,可以容后禀报。”
魏忠贤对小太监的表现很满意,赏了一颗上等南珠,小太监连忙称谢。
魏忠贤踏入暖阁中。
只见暖阁地面上,覆盖了一层木屑,房间中床榻到香炉等家具全部搬空,木板木料堆放的到处都是,几乎无法下脚。
墙上挂着锛、凿、斧、锯、刨等各种木匠工具,各种大小、材质、型号一应俱全,专业至极。
天启皇帝一身便装,正蹲在殿中,以炭笔在木料上绘线。
年轻皇帝神情十分专注,对魏忠贤进来浑然不觉。
魏忠贤轻车熟路的在木料间穿梭,没发出一点动静,到暖阁角落侍立,这一站就足站了将近两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