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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殿堂对峙（第1页）

冬雪初霁，朔方营寨的晨光穿透柔玻帐篷，洒在士兵们尚未干透的被褥上。那光不是刺目的白，而是带着暖意的金黄，像母亲的手抚过冻僵的脸颊。一名戍卒缓缓睁开眼，望着头顶微微反光的弧形棚顶，忽然转头对同袍说：“你说……这东西，真是人做出来的？”

“怎么不是？”旁边人正用铜管连接蒸馏灶与储水囊，“刘国公说了，只要肯学，人人都能造。”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弟弟就在长安技士学堂，上个月来信，说已能独立画排水图。”

此时千里之外，长安城南郊的工艺科学院新校舍刚刚封顶。四座主楼呈“井”字排列，分别冠以“农工”“水利”“材料”“通信”之名，屋顶皆覆柔玻瓦片，既采光又保温。校门前立着一块无字碑，据说是刘建军亲自选定??待百年后，由后人书写此地的意义。

开学当日，应试者逾三千人，来自岭南瘴地、河北荒村、西域商道甚至吐蕃高原。有跛足老匠拄拐而来，只为听一堂金属冶炼课；有少女女扮男装混入队列，手中紧攥妹妹病逝前留下的药方，誓要学成医械之术；更有一名年逾六旬的former御史，摘去乌纱，白衣素服跪于校门之外，求准入学。

刘建军亲自主持首场考题发布：

**“现有贫民聚居区一口老井，水质浑浊带腥，周边孩童多患腹疾。请设计一套低成本净水系统，并说明如何说服居民接受改变。”**

答卷纷至沓来。有人主张深挖滤池，以砂石charcoal分层净化；有人建议引入声讯管原理，将水流震动频率转化为警示信号；还有一份奇特方案，提出在井口安装微型风车，带动玻璃叶片旋转搅动空气，利用气泡附着杂质实现浮选分离。

太平翻阅至深夜，最终挑出一份署名为“阿圆”的卷子。此人身世不详，仅注籍贯为“敦煌流民营”，但其图中竟绘有一套“日光曝气+柔玻冷凝”双循环装置，不仅能杀菌去味，还能回收部分淡水用于浇灌菜苗。更难得的是，她在文末写道：

**“百姓不信新法，非因愚昧，乃因过往‘善政’皆半途而废。若真想救人，先住进他们的茅屋，吃他们的粗粮，让孩子们看见大人也喝这水。”**

太平将卷呈予刘建军。他沉默良久，提笔批道：“即刻赴敦煌，按此图建造原型，经费从‘千亭计划’预留款中支取。另，聘其人为西北片区技术督导，秩比八品。”

消息传出，朝中再起波澜。礼部尚书联名七位侍郎上疏，称“贱民女子岂堪官职”，更有宿儒痛陈：“自古仕途出于诗书，今以奇技乱阶，恐开万世祸端！”

刘建军未作回应。他只命人将近年来各地灾情奏报汇编成册，题为《寒者不知礼节》，分送诸卿府邸。册中详录饥民易子而食、疫区焚尸避祸、边卒嚼革度日之事，并附一句朱批：

**“当一个人连活着都要拼尽全力时，你却还在教他如何下跪。”**

三日后，御史台再无人发声。

与此同时，吐蕃高原传来捷报。孙思邈率队勘测雅鲁藏布江支流时，意外发现一处地热泉眼，水温常年保持四十度以上。他立即组织当地部族开凿导流渠，引热水入村，并以柔玻搭建简易温室，种植耐寒蔬菜。短短两月，原本枯黄的山坡竟冒出绿芽，藏民称之为“佛火育春”。

更令人振奋的是，他们利用地热蒸汽驱动小型涡轮，带动一组玻璃编磬昼夜鸣响，音律依水位高低变化??水满则声缓，水危则声急，成为天然的防洪预警系统。松赞干布亲临视察后，当场脱帽行礼：“大唐之技，不在夺命，而在续命。”

回信送达长安那日，正值元宵灯会。皇宫张灯结彩，舞乐喧天，而刘建军却独坐工坊，对照星图调试一台新制仪器。那是他耗费半年心血打造的“天文授时仪”：以水力驱动齿轮组，带动一根指针缓慢转动，每十二时辰精准对应周天三百六十五度。柔玻罩内，铜盘刻有二十八宿位置，夜间可借星辰校准时间；白昼则依赖日晷投影，误差不超过一刻钟。

李昭踏雪而来，见状惊问：“你竟真把‘钟表’造出来了？”

“还不完整。”刘建军摇头，“少了一样关键部件??游丝。”

“何物？”

“一种极细的弹性金属丝，能规律振动，控制能量释放速度。”他取出一张草图，“若能制成，便可让天下人共享同一时刻。边军作战、农时播种、驿站换马，皆可同步协调。”

李昭听得心驰神往，却又忧心忡忡：“如此神器，一旦落入奸人之手……”

“那就让更多人掌握它。”刘建军打断，“知识若只藏于宫中，终将腐朽；唯有散入民间，才能生生不息。”

次日，他便下令在工艺科学院开设“精密机械班”，首期招生三十人，专研计时器、测量仪与自动控制装置。报名者须通过三项测试：能否用十根竹钉搭起承重三斤的桥，能否闭眼辨识五种不同粗细的铜线，能否在一炷香内复原被打乱的齿轮序列。

最终入选者中，竟有一名盲童，正是那日街头卖唱的少年。他名叫沈归，虽目不能视，但耳力惊人，能凭敲击声判断物体厚度与材质缺陷。刘建军亲自接见，问他为何前来。

少年答：“我想做个会报时的铃铛，挂在娘亲床头，让她知道什么时候该吃药。”

刘建军当即破例收下，并为其定制一套触觉绘图板，以凸起点阵辅助学习。数月后，沈归不仅掌握了游丝绕制技术，更发明了一种“盲文刻度尺”，可在柔玻表面留下永久性凹痕标记，供视障者独立操作仪器。

此事传开，民间掀起一股“技学热”。不少私塾改授算术与格物，市井间流行起“猜机关”游戏??孩童们围坐一圈，拆解废弃水泵，竞猜内部构造。就连酒肆茶楼也开始谈论“热胀冷缩”“气压传导”等术语，仿佛一夜之间，整个帝国的语言都被重新锻造。

然而风暴总在黎明前最暗。

九月初七，长安突发大火，烧毁西市三十余间商铺。官方初判为油灯失火，但细作密报显示，实为王弘余党所为，意图嫁祸“技士革新引发天怒人怨”。更险恶的是，他们暗中散布谣言，称柔玻含“妖毒”，长期接触者会失明癫狂；更有巫师跳傩舞宣称“铁管引水断龙脉，必遭旱魃报复”。

一时民心浮动，多地出现砸毁玻璃窗、填埋水管事件。岭南一名技士甚至被村民绑缚祠堂，险些活祭“平息神怒”。

刘建军闻讯震怒，却不急于辩驳。他只命人将所有受毁设施残骸运回长安，在朱雀大街中央搭起一座露天展馆，题名“真相之镜”。

馆内陈列着烧焦的柔玻碎片、扭曲的铜管截面、被砸烂的水泵模型，每件展品旁附详细解说：

**“此玻片经高温焚烧后仍保持透明，证明其耐热性远超陶瓦；”**

**“此铜管内壁光滑如初，说明水流不会携带毒素；”**

**“此水泵结构图源自汉代翻车，改良之处仅为提升效率，何来断脉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