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鹤延垂下眼睑,掩藏住所有的情绪。几息后,她再度抬起眼睛,看向车窗外的余清漪:“刚才你说,是王家大少的香篆坊,为了夺取揽月观的制香秘方,这才污蔑观主素隐?”“是!”余清漪低着头,双手叠放在身前,恭敬地回道。“哪个王大少?可是大将军王庸之子王琇?”苏鹤延继续询问。“是!正是他!”提到王琇,余清漪猛地抬起头,眼底带着明显的愤懑与仇恨。苏鹤延看清了余清漪的模样——十五六岁的少女,五官精致,气质独特。她是妥妥的浓颜系美人儿,明艳昳丽,却又从骨子里透出一股淡然的、清冷的味道。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又好似九天清雅的明月。自己就是个美人儿的苏鹤延,都要忍不住的赞一声:好个超凡脱俗的神仙姐姐。这般顶级的神颜,让苏鹤延禁不住怀疑:“王琇想要强取豪夺的,估计不只是一个劳什子的秘方吧!”别看王琇在苏鹤延面前仿佛见到猫的老鼠,甚至都有那么一丢丢的可怜。但,王琇面对其他人,尤其是比他弱小的人时,是真正的恶霸、狂徒。仗势欺人,与民争利,抢占良田,强抢民女……他全都做过!眼前这个自称叫清漪的道观俗家弟子,刚才口口声声说自己有天大的冤屈。苏鹤延想,只是被抢夺一份秘方,应该还不至于扯上“天”。区区秘方而已,揽月观最出名的并不是香,而是医术,以及历代观主施医赠药的善举。苏鹤延没有见那位素隐观主,但作为醉心医术,把自己的恩师当成大体老师研究的技术性人才来说,素隐定是个不贪图俗物的人。这般纯粹的人,敬畏生命,不在意些许财货。若王琇只是想要秘方,素隐定会为了自己的弟子而拱手相让。除非,王琇贪图的,不只是一件死物,还有活生生的人。苏鹤延一双波光潋滟的桃花眼,不着痕迹的扫过余清漪。这位少女,眼底带着恨,脸上沾了灰,身上的衣服有破损的地方。如此狼狈,表明她是“逃”出来的,并非常谨慎的东躲西藏。苏鹤延愈发确定,自己猜到的就是真相。“好啊!好个王大麻子!自己长得一般,想得还挺美!”“这么好看的小姐姐,他居然也想要强取豪夺!”“果然是个人渣,之前收拾他,还是收拾得太轻。”苏鹤延暗自在心底嘀咕着。若苏鹤延是正常的粉嫩少女,哪怕只是看在同为王琇“对头”的份儿上,也会出手帮一帮这清漪。但,苏鹤延不是!她表面乖巧、甜美,内里是个阴暗的病娇。“王大将军位高权重,王大少蛮横跋扈,我只是个病弱的小女子,很不必为了区区一个方子,就贸然得罪。”听到苏鹤延的话,清漪愣了一下。在她的记忆里,这位苏家大小姐,最是乖张、任性。苏鹤延与王琇还有仇,王家可是欠着赵家的血债呢。上辈子,赵、苏两家,为了报仇,可是将整个王家都——如今,还不到“清算”的时候,赵、王两家的仇恨,也就只能体现在小辈们你来我往的“打闹”。余清漪听说过苏鹤延的许多故事,特别是她跟王琇的恩怨。这位小姑奶奶,对着王琇素来都是鸡蛋里面挑骨头,没事、无理都能“闹”得王琇哭爹喊娘。今日,她都把王琇的把柄送到了苏鹤延手里,还愿意送上价值不低的制香秘方,苏鹤延怎的还拒绝?只能说,余清漪对苏鹤延的了解,只停留在“道听途说”的层面,而非真的熟悉这位小祖宗。她是病娇啊。她没有正常的三观啊。苏?病娇?鹤延:……我确实喜欢收拾王琇,没有理由创造理由也要“碰瓷”。然而哪怕是我虚构出来的理由,也要与我相关。苏鹤延确实会“行侠仗义”,但,不会圣人心肠的为所有需要帮助的人主持公道。切,她就一个人,还是活不长的病秧子,哪里有时间、有精力去“普度众生”?她要收拾的恶人,都是试图、或已经伤害了她、以及她的家人的存在。哦,对了,她看不顺眼的,也包含在内。苏鹤延的准则只有一个,那就是以“我”为中心!脱离了“我”,哪怕是“为民除害”“公报私仇”,苏鹤延也不会沾手。“贵人!您、您不是与王琇——”剧情没有按照自己预定的剧本发展,刚刚重生没三天,整个人还没有适应这重新开启的人生,余清漪的心性还不够坚韧。被苏鹤延“婉拒”,余清漪便有些着急,脱口就要说出苏鹤延与王琇的仇怨。苏鹤延挑眉,哦豁,这人果然有古怪。她不是随机在路上拦了所谓贵人的车驾,而是知道象车里的人是她苏鹤延。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更有甚者,这位可能提前知道苏鹤延会在王琇回家的必经路上蹲守。苏鹤延蹲守王琇,这个什么清漪就守株待兔!这是早就调查过她苏鹤延啊。所谓的当街喊冤,也是早就选中了她苏鹤延啊。“我果然被当成npc了呢。”苏鹤延略心塞。也是,换成任何人,被当成无自主意识的工具人,被利用,都会觉得不舒服!“我与王琇什么?”苏鹤延闲闲一笑,绝美的小脸上,写满戏谑,眼底更是带着凉意。她这模样,搁在小说里,妥妥的反派:“这位姑娘,看来你早就知道我是谁?”“还一口一个贵人的喊着,倒是会装模作样!”苏鹤延直接坏心眼儿的戳破了余清漪的小心思。余清漪:……果然!苏鹤延果然如传闻中所说的那般乖戾、任性。顶着一副堪比小仙女的脸,却做着小魔女的行径。余清漪看了眼苏鹤延,正好与她澄澈、明媚的眸光对个正着。忽的,余清漪意识到,上辈子苏鹤延既然恶名在外,除了她的性情外,她本人应该也是极聪慧的。重活一世,余清漪得了两个惨痛的教训:其一,不要跟那家人扯上关系;其二,不要在聪明人面前耍小聪明。余清漪知道,自己从来就不是聪明人。她若聪明,上辈子也不会过得那么惨。固然有坏人作恶的缘故,也有自己拎不清、不够聪明的主因。她就是个喜欢钻研医术的呆子,跟京中这些人均八百个心眼子的贵人们,根本不是一个圈层的人。她,玩儿不过人家的。上辈子如此,今生亦是如此。余清漪或许不够聪明,但她有自知之明,更懂得“知错就改”的道理。意识到苏鹤延不好糊弄,而自己也果然犯了蠢:情急之下,竟脱口说了实话,直接暴露自己耍了心机。余清漪没有挣扎太久,就利索地认错。她扑通一下,在车边跪了下来:“苏小姐见谅,民女确实早就知道车驾里的人是您!”“民女与王琇有仇,却身份卑微,根本无法报仇,更救不了师傅!”“民女便想求助贵人,经过打探,民女得知,苏小姐与王琇似有不睦。”余清漪还是有些急智在身上的。她快速找好了理由,尽量不让苏鹤延怀疑她有“奇遇”。余清漪伏在地上,头都不敢抬,做足了恭敬、谦卑的姿态。“民女还打听到,苏小姐最喜稀奇之物,幼年喜欢坐鹿车,羊车,还在家中建了个百兽园。”“这两日,民女都在王家附近打转,就是希望能够遇到苏小姐的大驾。”“可巧今日在路口,我看到了一辆象拉的车,便猜测可能是苏小姐……”余清漪的一番话,倒也合情合理。对于一个救人心切,又想借刀杀人的末路之人,哪怕只是些许希望,她也会拼命抓住。且,苏鹤延与王琇的恩怨,在京中算不得秘密。还有苏鹤延的特殊爱好,或许算不上人尽皆知,但只要用心打听,也能窥探一二。苏鹤延抿了抿嘴,好吧,这套说辞,勉强算她过关。但,那又如何?与她苏鹤延又有什么关系?余清漪只是解释清楚了自己“偶遇”苏鹤延的真相,与苏鹤延来说,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作用!“嗯!我知道了!”苏鹤延点了点头,“我知道你是故意蹲守我,但,又如何?”“我说过了,王家势大,我一个病弱的小姑娘,不会贸然得罪!”苏鹤延典型的睁着眼睛说瞎话。她不会贸然得罪?但她会随心所欲的碰瓷!余清漪被苏鹤延的“无耻”惊到了。这位长得如此好看的小仙女,怎么能睁着澄澈明媚的大眼睛,说出这般鬼都不信的话?她不敢得罪?呵呵,就在刚才,吓得王琇望风而逃的小祖宗,又是哪个?余清漪内心疯狂吐槽。唉,性子乖张的人,果然不好攻略。余清漪到底重生了一回,虽然没有增长多少智商,却也有了一定的情商。作为一个曾经只知道拿手术刀的医呆子,现在的余清漪好歹懂了几分人情世故。她至少能够从苏鹤延的话里,发现了某个重点——病弱!是啊,苏鹤延跟寻常十几岁的小娘子不一样。她最大的问题是心疾,每日里忍受病痛,哪里还有心思制香、熏香?制香方子,确实有些价值,却不是独一无二的。尤其是苏鹤延这样的被许多人宠溺的贵女,能够让她心动的东西并不多!只除了她的身体、她的病!想到这里,余清漪忍着自作聪明的小心思,抬起头,坚定的看向苏鹤延:“苏小姐,我可以治疗您的心疾!”说完这话,余清漪似是想到了什么,赶忙补充一句:“如果您愿意的话!”,!呃,开膛破肚什么的,对于当世之人,还是颇有顾忌的。上辈子,余清漪就没少遇到这样的病患。比如难产的妇人,明明只需要划一刀,就能救下两条命。但,不管是产妇本人,还是她的亲属,都不同意。一尸两命的悲剧,余清漪看过太多。还有历史上着名的医闹,对于世人来说,把脑袋凿开,确实骇人听闻。可根据余清漪掌握的医术,是有其可行性,更有着一定的成功率。可惜,世俗的偏见堪比大山,受够教训的余清漪早已明白在行医与自保之间的分寸。她也养成了习惯:每次动手前,都要先跟患者及其家属说清楚。人家同意,才能下刀子。此刻,她要面对的是更为难缠的小魔星,余清漪即便急着展现自己的价值,也不敢大包大揽!“哦?你能治疗我的心疾?好大的口气!”苏鹤延内心的小人已经开始狂欢:啊啊啊,这人还真是外科大牛啊。她估计真能做开胸手术,为自己彻底治愈心脏病!苏鹤延脸上却丝毫没有表露,反而仍是一副厌厌的样子,仿佛并不信余清漪的信口开河。“真的!我可以——”余清漪急切的说着。但,她猛地意识到,自己刚刚重生,还不是上辈子那个京城有名的“一把刀”。她有上辈子的行医经验,却还没有在今生实操过。医生这个行当,容不得半分不确定。余清漪习惯了为患者着想,不敢把话说得太满,便飞快的改口:“我、我是说我师傅,被诬陷关进大牢的素隐观主,她能为您治病!”苏鹤延没有说话。她已经准备答应余清漪的要求,并去大牢捞人。她却不想这么痛快。条件,还没提呢!嗯,她果然是个恶毒的祸害,定能长命百岁、贻害千年!“你说能就能?有什么凭证?”“我把人救出来,你们却救不了我,又当如何?”苏鹤延像极了趁火打劫的恶人,全然没有一点悲悯与豁达。余清漪却并不觉得苏鹤延恶毒。其实,她更:()表妹且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