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道啊,兴许这王大麻子,就是又坏又蠢?”丹参撇了撇嘴,作为苏鹤延的贴身武婢,两人又从小一起长大,早已关系密切。在苏鹤延面前,耿直的丹参从来不需要遮掩自己的性情。苏鹤延听到丹参一口一个“王大麻子”的喊着王琇,禁不住勾起唇角。其实,王琇也不是真的一脸麻子,只是在脸颊上有几点雀斑。但,丹参看他不顺眼啊,丹参讨厌他的恶形恶状啊。索性就给他取了个“王大麻子”的诨号。苏鹤延有时候,也会在私底下叫他王大麻子。为什么是“私底下”呢,咳咳,苏鹤延表示,她只是喜欢持“病”行凶,而不是真的刻薄、恶毒。在人前,她可是身“病”志坚、懂事乖巧的甜美少女呢。人设!人设懂不懂?就是因为她病弱却懂事,可爱又可怜的形象,早已深入人心,就算她坐着涉嫌逾制的象车,大喇喇的蹲守在王琇回家的巷子口,并无情无耻无理取闹的碰瓷王琇,都没人怀疑她。大家只会觉得苏鹤延可怜,觉得王琇这京中第一纨绔、第一败类可恶。“来个人,去问问城门口的守卫,看看王琇到底回来了没有!”苏鹤延在外面溜达了一个时辰,有点累了。她懒懒的靠在柔软的车壁上,有气无力的说了一句。在外面骑马的灵芝,听到苏鹤延的话,赶忙说道:“姑娘,我去!”灵芝不只自己是个飞毛腿,她的骑术亦是精湛。她跑去办事儿,总能快去快回。“嗯!”苏鹤延觉得心脏有些不舒服,便蔫蔫儿的应了一声。“驾!”灵芝用力一磕马镫子,一人一马便如同离弦的箭般飞了出去。青黛在马车的隔间里,煮了些天麻川芎枣仁茶。她推开小门,弯腰端着茶盏进来:“姑娘,喝口热茶吧!”苏鹤延秀气的小鼻子抽了抽,不用看,只闻这车厢里飘散的味道,她就知道是什么茶。又是药茶啊!每日里,她不只是喝药,还会吃药膳,喝药茶。苏鹤延觉得,自己七十二斤的体重,有七十一斤都是“药”。她真的快要被腌入味儿了。她那用来做美食博主的顶尖舌头,如今也早已被苦味儿给熏坏了。不是说她吃不出味道,而是她吃什么,都带着挥之不去的苦味。“……给我吧!”虽然心累,苏鹤延却也知道,在无法动手术的当下,她还就必须吃这些东西。苏鹤延虽然“认命”,不拒绝喝药茶。可她抬手的时候,动作明显透着无力。坐在她身边的茵陈赶忙说道:“姑娘,还是奴婢伺候您用茶吧!”苏鹤延没说话。青黛便把茶盏递给了茵陈。茵陈捧着茶盏,送到苏鹤延的嘴边,小心又细致的喂她喝茶。苏鹤延微微偏过头,就着茵陈的手,小口小口轻啜着。唔,药茶里有天麻、川芎,还有枣的味道。是天麻川芎枣仁茶啊。苏鹤延为了缓解口中的苦味儿,故意发散思维,不让自己的注意力只关注在嘴巴上。青黛、茵陈都是苏鹤延的贴身丫鬟,她们自是知道,自家姑娘整日被苦药所扰。茵陈忙着伺候喝茶,青黛便想了想,主动提起话题,她弯腰站在座位旁,抬眼就能看到车窗外。还算宽敞的道路,两侧都没有车马、行人。咳咳,京城的百姓最是有眼力见儿。就苏鹤延这阵仗,虽然路过的人,未必知道她是谁,却也知道不好惹。用大象拉车,在大虞朝,不能说从未有过,却也极其罕见。大象这种牲畜,本身就是稀罕物儿,估计许多寻常百姓,终其一生都未曾见过。也就是皇家、宗室、权贵等,在外邦的贡品里,在皇家的百兽园里,见过此物。苏鹤延能够拥有一头大象,并将之用来拉车,不是苏家自身的权势与财富,而是托了“前夫爷”的福。是的,这头大象,不是苏家、赵家等长辈送来的,亦不是圣上的赏赐,元驽的馈赠,而是姚慎送给苏鹤延的生辰礼。去年,太和大长公主疯了。竟在宫宴上,只因为受了些许冷遇,直接发癫。太后大怒,徐皇后也一脸无奈,太和的驸马姚慎,带着儿子儿媳、孙子孙女一起向圣上谢罪。姚慎入京几年,当差十分尽心。关键是,太和县源源不断的给圣上送来一车车的银子。圣上早就知道姚慎、太和和苏灼的恩怨,也知道,过去的三十多年里,姚慎虽然厌恶太和,却从未轻慢了这位皇家贵女。圣上更知道,姚慎敬重太和,不是因为太和本人,而是敬畏皇家。过去在太和做官,天高皇帝远,姚慎完全可以阳奉阴违,可以明面一套背地一套。但,姚慎没有!他没有宠妾,没有外室,他的儿女,全都是太和公主所出。,!作为驸马,这本是姚慎应该做到的义务。然则,世上“应该”的东西多着呢,可不还是有许多人做出了不应该的事儿。不说前朝了,在大虞,就有驸马背着公主偷养外室的,还弄出了庶子、私生子。跟这些“不应该”的人比起来,姚慎的“应该”就显得弥足珍贵。姚慎还非常“贴心”,从不让太和操心儿女、家务等琐事。他家里家外一把抓,他三四十年如一日的操劳,只把公主高高供着,而他当牛做马。包括圣上在内的男人们,都觉得姚慎熨帖、可贵。唯有女人们,才能够体会到太和的憋屈、愤懑——作为一个母亲,不能亲自教养儿女。作为一个主母,不能管家理事。作为一个女人,不能得到丈夫的爱!如果三个身份的职权中,有一个缺失,还不至于太绝望。至少还有其他的,聊作慰藉。就像京中的许多妇人,她们与丈夫早就没了爱,却还有儿女,还有管家权。只要把这两个捏在手里,丈夫爱不爱的,算个屁!太和却不然,她一样都不沾啊。空有母亲、主母、妻子的身份,却被隔离开来。儿女、管家权、丈夫,一样都捞不到。早些年困在太和那种偏僻蛮荒的地方,进京后又被整个上流社会所漠视。还有儿女、甚至是孙辈们的婚事,太和别说想做主了,她连说一句,都没人听!许多贵妇人,眼见太和发疯,事后回想太和的经历,并带入她的身份,竟也觉得窒息、憋屈,想、发疯!别说太和这样的金枝玉叶了,就是寻常贵妇人,被长年累月的如此对待,估计早就疯了!太和能忍受三四十年,快要做曾祖母了,才发疯,已经算是她内心强大、足够坚韧了。当然,妇人们这般想,并不是真的同情太和。她…活该!谁让她仗着身份,强抢人夫?!老一辈人,都知道当年的故事,堂堂公主强抢人夫,逼得人家做妻子的反过来勾引了皇帝,继而造就了一代妖妃的传奇。许多贵妇人,虽然曾经因为苏灼的魅惑君王而骂她是妖女、是狐狸精。但,在心底里,却忍不住想要对苏灼说一声:干得漂亮!原因很简单,在身份上,她们与曾经的苏灼是一样的。出身勋贵,嫁入高门,夫妻恩爱,家庭圆满。这般幸福的生活,却被皇家贵女打破。堂堂公府儿媳、伯府小姐,竟险些被公主逼死。京中许多与苏灼出身、经历相似的贵妇们,都忍不住的“兔死狐悲”——今日太和相中了苏灼的丈夫,就要逼死原配,自己上位。明日别的公主、郡主看上自家夫君,是不是自己也要被逼得走投无路,还会连累娘家?太和将贵人们恪守的规矩、礼法等,扯到地上,踩了个稀巴烂。不能说她犯了众怒,却也让无数贵妇内心惶惶。而苏灼的做法,不但狠狠的给“原配们”出了一口气,更是震慑了某些自诩位高权重的“贱人们”——想要勾搭别人的丈夫?那就要预防别人反击哟!看看太和,本是金尊玉贵的公主,就因为抢错了男人,被人家妻子反击,虽然还有公主的名分,却被远远的打发到了西南边陲!几十年都不能回京啊。人到老年,更是被磋磨得直接发疯!这般惨烈的下场,足以让许多心思不正、藐视规则的“贵女”望而生畏。在苏灼之后,京城再也没有出现过抢夺人夫的例子。就像几年前风光无限的钱六首,亦是“受益者”之一。那日,高中六首的他,与榜眼、探花一起跨马游街。大红状元服,肩披锦帛,愈发映衬得他面如冠玉,眉眼如画。年轻俊美的状元郎,如玉如琢,眼底还蕴藏着整个江南,这般神仙人物,仿佛只有潘安宋玉兰陵王才能与之相媲美。围观的许多贵女们,都心动了。其中就有某个王府的郡主,一颗芳心直接落在了钱之珩身上。哪怕知道他已经娶妻,还有了孩子,她也……打住!赶紧打住!有妻子的男人,招惹不起啊。谁能保证,不会再出一个苏灼?好,就算钱六首的妻子,没有苏灼的祸国殃民,但万一把人逼急了,她没有去勾搭皇帝,而是跑去勾搭王爷。呵呵,前妻姐秒变继母,也足够把某个郡主喝一壶的!心动过后,想到有可能发生的“现实”,都不用旁人劝说,那位郡主就自己熄了火。算了算了,世上又不是只有一个钱六首。好看的男人,多着呢,明明有干净的黄花大闺男,又何必非要抢夺一个二手货?!可以说,苏灼凭一己之力,给所有想要仗势欺人的贵人们炮制了一个“警戒线”。别作,一作就死!而正旦宫宴上,直接发疯的太和大长公主,则为这个故事,画上了一个血淋淋的句号!,!许多看破真相的聪明人,虽然背地里唾弃姚慎的阴险与绝情,却又理解他的做法。痛失爱妻啊,被女人强取豪夺啊。姚慎能够忍着不动手,只是用软刀子,一点点的把太和逼疯,已经算是宅心仁厚了。除了理解,哪怕是朝堂的老狐狸,都没有怀疑太和的疯,另有蹊跷。放眼整个京城,只有苏鹤延,能够窥探到真相。太和不只是被逼疯的,还有红伞伞的功劳。所以,三月份,苏鹤延生辰,姚慎利用自己在太和的人脉,不远几千里的,给她送来一头小象。苏鹤延:……懂!我会闭嘴!再者,我和元驽也用红伞伞搞过事情,就算是为了自己,她也不会出卖姚慎。苏鹤延爽快的收下了礼物,并交给家里驯养动物的金桔,经过了半年的驯化,那头还没有成年的象,已经能够温驯的、乖乖的拉车,苏鹤延这才赶着象车出门。今日,虽然天气冷些,但阳光正好。尤其是中午时分,阳气足、温度高,坐在舒适、温暖的车厢里,任由那头象,慢悠悠的溜达,苏鹤延惬意得都要睡过去。她这般招摇过市,一则是跑来蹲守某个恶少,来个行侠仗义。二则是告诉姚慎:“前夫爷”,礼物我很:()表妹且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