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没有停,它在城市的断骨间穿行,在倒塌的塔楼缝隙中低吼,像一头苏醒的野兽正缓缓抬起颅骨。佐藤健一站在寒鸦站最高的残垣上,金属义肢嵌入冻土,身体微微前倾,仿佛随时准备跃入那片由千万梦境交织而成的风暴之眼。他的耳中仍回荡着玛雅最后传来的讯号??不是声音,而是一股汹涌的情感脉冲:二十多个孩子的愤怒、恐惧、决绝,如潮水般涌入“回声走廊”,撞碎了蜂群最后一道心理防火墙。
【全球共鸣等级突破临界点】
【情感场强度:8。9级(接近人类集体意识觉醒阈值)】
【检测到跨区域协同反抗行为:+起】
【警告:蜂群核心已启动“方舟清零协议”倒计时】
小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颤抖:“他们要烧掉所有脱网节点……包括‘星星屋’。”
健一没回头。他知道。那条加密信号他看懂了??北美东海岸的主控中心正在释放一种新型神经毒码,名为“静默灰烬”。它不杀人,而是让人的大脑进入永久性情感休眠,像被抽干灵魂的空壳,安静地坐着,微笑地死去。第一波攻击目标,正是墨西哥城地下那群不肯闭眼的孩子。
“我们还有多久?”
“七十二分钟。”小川盯着终端,“一旦清零协议完成,所有未注册神经活动将被强制归零。不只是记忆清除……是彻底抹除共感能力。从此以后,人类再也不会为别人流泪。”
健一闭上眼。他看见千鹤的脸,小小的,鼻尖沾着樱花瓣,笑着喊他“哥哥”。他也看见林婉躺在病床上,手指轻轻抚过泪滴芯片,说:“别怕痛,健一。痛说明你还活着。”他还看见埃米尔在雪地中画下那颗歪歪扭扭的星星,血迹在冰面上慢慢凝固,却依旧明亮。
他们都不是战士。
但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燃烧。
“启动‘怒焰’之后,我们已经无法回头了。”健一低声说,“可真正能决定结局的,从来不是我们这些人。”
“是谁?”
“是那些还在梦里的人。”他说,“是每一个听见歌声就停下脚步的人,是每一个梦见陌生人就流下眼泪的人。他们才是火种。”
他转身走回终端,调出“回声走廊”的主控界面。屏幕上,红点如星河奔涌,连接成一张覆盖全球的网。而在这张网的最深处,一个微弱却稳定的信号正在跳动??来自东京某段废弃地铁管道。
【节点标识:无名流浪者】
【年龄估算:38岁】
【情感波动频率:4。3Hz+5。8Hz混合共振】
【梦境内容关键词:草莓糖、黄色裙子、哥哥别走】
健一的心猛地一缩。
是他。那个掌心出现结晶的流浪汉。
他曾以为那人只是被动接收信号的幸存者,可现在数据显示,他在梦中主动回应了千鹤的呼唤,甚至试图用残破的记忆构建一条反向通道。更惊人的是,他的脑波模式与健一高度相似??都是被系统标记为“情感创伤未修复”的高危个体。
“他在尝试成为中继站。”小川震惊,“仅凭意志力,把梦里的信号放大……这不可能!没有设备,没有芯片,他凭什么做到?”
“凭痛苦。”健一轻声说,“当一个人失去了所有,只剩下记忆,那记忆就会变成刀,变成光,变成武器。”
他立即锁定该节点,注入一段引导代码??不是指令,而是一段旋律,林婉哼过的童谣,夹杂着千鹤幼年笑声的采样。他希望这能成为桥梁,让流浪汉在梦中找到出口。
几乎瞬间,对方有了反应。
梦境画面通过共感反向投射进健一意识:
>一片漆黑的隧道,尽头有一粒粉红色的光。
>流浪汉赤脚奔跑,脚底撕裂,鲜血滴落。
>光越来越近,化作一个小女孩的身影,穿着洗得发白的黄裙子,手里攥着半块糖。
>“哥哥。”她说,“你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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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他跪下,伸手想碰她,却又不敢,“我以为……你不在了。”
>
>“我一直在这里。”千鹤说,“等你说那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