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当青山将那份关于德国出兵胶州湾的电报,放在李鸿章的早餐桌上时,这位裱糊匠手中的银筷子啪嗒一声掉在盘子里。
“德国人也要来了?”
李鸿章不用看电报的详细内容,仅仅是胶州湾这三个字,就足以让他感到窒息。
胶州湾那是山东的门户,是京畿的屏障。
德国人这一刀,是直接插在了大清的肋骨上。
以前没出过门的时候,大清的官员们还能坐在紫禁城的井底,看着那一小片天,觉得大清地大物博,有四万万子民,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洋人淹死。
他们会说:“洋人腿直,不能弯曲,倒地即死。”
可到了加州的见闻,就像是一记记重锤,把他们的天灵盖都敲碎了。
他们看到了那喷火的钢炉,看到了那能把山劈开的机器,看到了这座用钢铁和电力堆砌起来的旧金山。
差距太大了。
大得让人绝望,大得让人连追赶的勇气都没有。
如果德国跟加州一样发达,哪怕只有加州的一半,大清那点还拿着老式前膛枪的练军,在那坚船利炮面前跟纸糊的有什么区别?
***。。。。。。"
李鸿章喃喃自语,仿佛已经看到了山东半岛上空升起的硝烟。
“快!盛宣怀!”
李鸿章顾不上礼仪,对着身后的心腹吼道:“收拾东西!回国!立刻安排船只!”
“发报给总理衙门!让北洋水师备战!虽然未必有用,但总得有个姿态!不能让洋人觉得咱们大清没人了!”
使团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在这种兵荒马乱的时刻,人性的自私与贪婪,就像是受惊的蟑螂一样,纷纷从阴暗的角落里爬了出来。
“哎哟不行了。。。。。。我的肚子。。。。。。”
李莲英的大侄子李福突然捂着肚子蹲在了酒店大堂的地毯上,脸色蜡黄,豆大的冷汗往下掉。
“中堂大人。。。。。。我这肚子像是被刀绞一样,怕是得了这里的霍乱了。。。。。。走不动了。。。。。。”
李福一边哼哼,一边给旁边的两个弟弟使眼色。
老二李禄立刻心领神会,扑通一声跪下:“中堂大人!大哥要是死在船上可咋办啊!求大人开恩,让大哥留下治病吧!这可是我们李家的长房长孙啊!若是出了事,干爹那边我们也交代不了啊!”
“是啊大人!我也头晕!怕是水土不服!”
与此同时,那几个八旗权贵子弟也纷纷出了状况。
有的说腿摔断了,有的说发高烧了,甚至还有一个贝勒爷,指着自己脖子上的一个蚊子包,声泪俱下地说自己昨晚被美国的毒蚊子咬了,怕是得了绝症,必须留在加州抢救。
李鸿章看着这群演技拙劣的丑角。
他当然知道这些人代表了谁的利益。
“哼。”
李鸿章懒得戳穿他们。
“既然病了,那就留下养病吧。”
“别把病气带回船上,传染了那些还要回去建设国家的学子。你们……………好自为之。”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看着李鸿章的车队消失在街角,原本还在地上打滚的幸福,像个没事人一样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嘿!这老头子还挺好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