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西西比河,维克斯堡河段。
浑浊的河水像是一条被开膛破肚的巨蟒,缓慢地向南流淌,带着泥沙、油污,还有烧焦的谷物残渣。
河面上,一艘巨大的怪物正缓缓转动它的炮塔。
那是蚊子四号。
它那扁平的船身几乎完全隐没在水面之下,只有那一座相对于船体来说大得不成比例的双联装305毫米炮塔,像是一座漂浮的钢铁墓碑。
在它周围,另外两艘蚊子舰像是在巡视领地的鳄鱼,警惕地注视着两岸。
“左舷三十度,发现目标。”观察员报告。
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在河岸边的一处私人码头上,几个穿着背带裤的工人和奴隶正拼命地往一艘没有任何标识的驳船上搬运煤炭。
那是试图趁着夜色偷偷溜去圣路易斯的走私船。
“不知死活的杂种”
舰长啐了一口唾沫:“主炮,送他们去见上帝。”
“轰!”
巨大的后坐力让这艘浅水重炮舰猛地在水面上横移了半米,浑浊的河水被震起两米高的水墙。
不到三秒钟。
远处的私人码头消失了。
305毫米的炮弹在那艘驳船的龙骨位置炸开。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
紧接着,一团橘红色的火球裹挟着数千吨的煤炭碎片、木板和人体残肢,像火山喷发一样冲上了百米高空。
黑色的煤粉像雨点一样落下,覆盖了方圆几百米的河面。
没有惨叫,因为根本来不及发出声音。
这就是现在的密西西比河。
在这条全长几千公里的联邦大动脉上,洛森的12艘蚊子舰分成了四个编队,像是一群来自地狱的鲨鱼,来回游弋。
洛森的命令是,在战争没有结束之前,密西西比河之内,除了12艘蚊子战舰,一片舢板都不许下河。
华盛顿特区,电报总局。
“滴滴滴??哒哒哒??”
几百台电报机同时在鸣叫,那声音密集得像是一百万只蝉在耳边嘶吼。
白纸像雪片一样从各个窗口飞出来,堆满了接线员的桌子,甚至飘落到地板上,被人踩在脚下。
“圣路易斯急电!面粉厂停工,我们需要煤炭!如果明天还没有煤,全城的面包房都要关门!”
“芝加哥急电!肉类托拉斯警告总统,几万头生猪运不出去,正在屠宰场腐烂!臭气已经飘到了市中心!他们问华盛顿这群猪猡到底在干什么?”
“孟菲斯急电!棉花!所有的棉花都烧了!英国人的商船在下游干瞪眼,我们面临巨额违约金!”
一名年轻的接线员手里攥着一把电报纸,绝望地看着主管:“长官,匹兹堡的钢铁大亨们在质问,为什么他们的铁矿石船在开罗被击沉了?那是联邦的心脏地带啊!他们问战争部是不是都在睡大觉?”
主管满头大汗,解开了领口的扣子,咆哮道:“把这些该死的废纸都送到白宫去!让海斯那个老混蛋自己看!告诉他们,密西西比河断了!断了!Understand?”
东西两部所有依靠密西西比河的企业主和商家,都非常绝望。
1880年的美国,铁路虽然发达,但运力有限且成本高昂。
真正支撑这个庞大工业帝国运转的,依然是这条廉价、高效的内河航运。
它就像是人体的脊椎。
现在,洛森拿着一把305毫米口径的大锤,狠狠地砸断了这条脊椎。
灾难性的后果在短短三天内就显现了出来。
东部的电厂因为缺煤开始限电,波士顿的纺织厂因为没有棉花而停工,纽约的面包价格在一夜之间翻了三倍。
在西部,农民看着堆积如山的谷物发愁,另一边的牧场主看着牲口掉?,愤怒得想要拿起枪冲进白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