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森倒不是自信过了头,1879年的美国联邦现在还真没有跟加州发起内战的底气。
联邦就像个刚从泥潭里爬出来的醉汉,身上背着一屁股债,家里还有一帮子不省心的亲戚。
维持内部稳定,别让这个刚刚缝合起来的国家再次散架,才是华盛顿那帮政客最头疼的事。
至于加州?只要按时交税,只要不公开宣布独立,只要还在星条旗下面挂着,华盛顿也就是派两个特派员来叫唤两声,真要动刀子?他们不敢。
距离上次春节,洛森在北加州、奥克兰、洛杉矶同时搞的那场轰动全美,欢迎30万华人过大年的盛宴,已经过去了整整七个月。
七个月,对于一个老人来说,可能只是又多了几根白发,但对于北加州,对于这三十万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灵魂来说,这就是重生。
这七个月,是翻天覆地的七个月。
首先,那三十万来自大清丁戊奇荒的灾民,彻底扎下了根。
他们刚下船的时候,那是真的惨。
一个个瘦得像风干的骷髅,眼神空洞得像深渊,看到一块发霉的面包都能当场下跪。
他们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那种饥饿的记忆刻在了骨髓里。
但现在?
加州的阳光和土地,给了他们最强烈的对比。
这里没有旱灾,没有蝗虫,没有贪官污吏为了几斗米逼死全家,这里是天堂。
三十多万人,在这七个月里,没有一个是因为饥饿而死的。
这是洛森划下的红线,也是华青会铁一般的纪律。
刚开始那几个月,为了让这些长期饥饿的肠胃适应,伙食确实不算豪华??玉米糊糊、土豆泥、大麦粥,混着打碎的鱼杂,偶尔能见到点飘着油花的肉汤。
但这在灾民眼里,已经是神仙都不敢想的美味。
随着他们身体慢慢像吹气球一样鼓起来,力气回到了四肢,开始在这片肥沃的土地上开荒、修路、进厂,伙食标准也就跟着蹭蹭往上涨。
现在,每个安置点的食堂里,每周雷打不动最少有三顿正经的肉菜。
炖得烂乎乎的咸牛肉,或者用大铁锅爆炒的猪下水,那香味能飘出三里地。
在那个遥远的灾荒之地,多少人一辈子连肉是什么味儿都不知道,却把观音土的涩味记得清清楚楚。
很多孩子第一次吃到红烧肉的时候,不是笑,而是哭,一边哭一边往嘴里塞,生怕这是个梦,醒来嘴里又是那苦涩的树皮。
但吃饱只是第一步,要把这三十万人变成洛森帝国的基石,还需要洗脑。
当然,洛森管这个叫启蒙。
每个安置点,都配备了大量的死士。
他们不再是冷冰冰的杀人机器,而是化身为知心大哥、魔鬼教官和启蒙老师。
奥克兰郊外,华青会第三农场。
中午的日头依旧毒辣,却挡不住丰收的喜悦。
田埂上,一群年轻汉子正围坐在一起吃午饭。
“柱子,给我掰半个洋葱,这牛肉炖土豆虽然香,但没点辣味儿,总觉得嗓子眼儿里缺点劲儿!”
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嚷嚷着。
他叫刘三,七个月前在天津卫的码头上饿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甚至连爬上船的力气都没了,还是被同乡硬生生地给拖上去。
现在的刘三,胳膊上的腱子肉鼓得老高,黑红的脸在阳光下泛着油光。
柱子随手扔给他一个紫皮洋葱,嘴里还塞着一大块炖得软烂的牛腩:“吃吃吃,就你个驴蛋子事儿多,要是搁在半年前,别说牛肉,就是给你一捧观音土,你也得当成龙肉吃!”
这话一出,原本喧闹的人群突然安静了一瞬。
观音土,这三个字像是带着倒刺的鞭子,狠狠抽在每个人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