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再次陷入死寂。
方树鹏情绪已经稳定了许多,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转身又对护士站的方向喊道。
很快,有两个护士推着医疗推车匆匆跑过来。朱楠却只是机械地抬起手臂,任由她们重新消毒、换药。
纱布一层层揭开时,焦黑的皮肉和鼓胀的水泡暴露在灯光下,谢菲菲看得倒吸一口冷气,捂着嘴转过身去不敢看。
几人咬紧牙关,一脸的担忧却一句话也没说。而朱楠全程没吭一声。
只是眼神始终钉在抢救室的门上,像钉子一样,钉得死死的。
“伤口感染风险很高,得尽快去清创……”护士低声说道。
“等她出来……我再去。”朱楠摇头,声音微弱却坚决护士无奈,只好先做简单处理。
包扎完后,朱楠又恢复了刚才的姿势。蹲着,抱着头,盯着那扇门。
众人围在他身边,谁也没再逼问。
只是默默地陪着这个身心满是伤痕的男人。
虽然不知道方晴为什么会自杀,但目前最主要的就是方晴能脱离危险。
急诊抢救室的红灯终于在漫长的两个多小时后熄灭了。
门也随即被推开,所有人立即凑上前去。
率先迈出的主刀医生摘下口罩,额头全是汗珠,手术帽边缘已经被汗水浸湿。
他看向走廊里站得东倒西歪的一群人,尤其看见谢江后点头示意了一下。
然后带着明显疲惫的声音,却透出好消息的语调。
“病人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了。失血过多导致的休克已经纠正,凝血功能也在恢复。手腕创口很大,很深,不过桡动脉幸好没完全断裂……现在转入ICU观察,至少今晚和明天是关键期,但情况比我们最坏的预想要好一些。”大夫如实的说出了方晴的情况,其实他是副院长,谢江得知方晴自杀后直接给他拨去了电话让他想尽一切办法一定救下方晴。
话音刚落,谢菲菲第一个“哇”地哭出声,哭得整个人往前一栽,差点摔倒,被身旁地李莉一把捞住。
方树鹏喉结剧烈滚动,眼眶瞬间红了,他猛地抓住这名副院长的手一直道谢。
李莉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直接瘫坐在地上,和一旁的谢菲菲两人抱头痛哭,哭声混在一起,像压抑了太久的堤坝终于决口。
朱楠站在原地没动。
他只是盯着医生,瞳孔微微放大,像在确认自己没听错。
过了好几秒,他才长长地、几乎是颤抖着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被抽空了骨头,背靠着墙慢慢滑坐下去。
他没哭。
只是反复用手背抹脸,把已经干涸的血痂和新的泪痕一起抹开,抹得满脸狼藉。
“晴姐没事了……”董山拍了拍朱楠的肩膀说道。
“病人她现在还没醒,镇静和镇痛药物还在起效。并且还在危险期,你们不要着急,耐心等等就行。”医生点点头,又补充了一句。
走廊里的气氛短暂地松动了一些。
谢菲菲和李莉坐在椅子上摸着泪,但明显已经不那么悲伤和着急了。
谢江跟着副院长出去了,董山也被谢江叫走了。
可这份短暂的喜悦,并没有持续太久。
大约二十分钟后,另一个方向的走廊尽头,董山表情凝重的朝着几人走来。
手里拿着几张CT和X光片,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朱楠身上。
“哥…杨叔他……”董山抿着嘴一脸担忧的说道。
走廊瞬间又安静下来。
“嗯?……”朱楠慢慢抬起头,声音很轻。
董山压低声音把手里的单据光片递给了朱楠。单据上除了一些数值之外,还有几句诊断证明。
“大夫说他全身烧伤面积约89%,肺部已经出现严重水肿和并发症。并且……右臂已经无法保留,不得不截肢……”董山一字一句的重复刚才大夫跟他讲的老杨情况。
“杨叔目前还在持续抢救,但情况很不好……接下来48小时是第一关,大夫说即使能能挺过来,还有后续的感染、器官衰竭……活下来的几率很小……”董山越说声音越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