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说。”甘融在值班室里算账,闻言两手交握,洗耳恭听。
“我先说我的免责声明,也不是告状哟。”况其多面上虽是和善,却写满了“我就是要看天下大乱”的暗暗较劲,
“皇帝轮流转,世家荣华却永存,你整治了太史,联合了洛克菲勒和万家,用白社会对抗榊氏的□□,好像从来没提起过李家。”
甘融轻轻唔了一声:“我知道,但没人露头,能平稳运行下去就没问题,你觉得呢?”
况其多慢悠悠道:“那你把李江姬叫回来啊,不就有理由整李家了么?”
李江姬,[彩票],监测中心执行者之一,替代况其多驻守焦点大学的甲级异能者,非请非召不得出。
与况其多同为隐秘学序列,驻守人选在她们之间决定。
李江姬用一篇《面条的制作工艺、利率波动和绦虫防治》论文夺得头筹,出身于焦点大学的况其多对此耿耿于怀,认为李江姬作弊,并频繁骚扰徐子芥要求换人。
徐子芥别的不行,公平性当世敢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她平生最恨走后门的人,已经把况其多拉黑了。
“私人恩怨恕不奉陪,带着文舒滚,现在是我的值班时间。”
甘融退出文舒的游戏账号,终于算清了亏损,真把她吓一跳。
数额比祝秉红诈骗她的还大,文舒拿工资是绝对填不满的,甘融刷爆了自己账户的上限才补了半数,剩下半数用尔伏账户还的。
隐秘学序列学成归来,简直是钱求着人收下,多的是人想要尔伏出手,总之真正赚钱的法子肯定不是走监测中心的账。
但这并不是她能使用尔伏资金的原因,如果因为一个人赚钱很容易就可以刷他的卡,那天下就没有穷人。
甘融在试,试探“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的正确性,神圣这个词太微妙了。
——谁来维护这种神圣?
上帝?祂能发大洪水,制造各种天灾,但上帝极有可能是高维的污染物才不管人类的破事。
皇帝?赵广济位居一切暴力集团之上,她就是最大的暴力。如果她不强大,那就有人会问:这女的有几个师啊?凭什么管人?
显然这条律法失效了,赵广济或许活着,但她已经没有气力管这种小事。
甘融杀人那事说了结就了结,是因为在人和猿互相拱手分别,只使用几个打磨过的石头,还未发展出交易的时节,唯一的规则就只有“以眼还眼以牙还牙”,这是最朴素的道理。
你伤害我,我就还手,仅此而已。
只要掌控以血还血的原教旨,赵广济就所向披靡。
甘融喃喃:
“赵广济啊赵广济,你真的好厉害,刑不可知而威不可测被你玩得太明白了,你在还没有掌握母权的时候就先私有了律法,你真是旧日支配者序列最绝佳的掌控者,你是王这一概念的集大成者。”
公元前536年,晋国大夫严厉批评了郑国执政,因为郑竟然把法律条文铸造在鼎器之上,并公之于众;赵广济任由太史森歪曲旧义,唯独不允许他解释自己制定的法律。
法律从不代表公平,而是掌权者治国的私器,民众因无法知晓自身行为的明确边界,就只能战战兢兢、唯上是从。
但甘融不会信仰这个王。
晚上九点幸子准时交班,看见甘融反而不解:“排班应当是圣子大人……怎么是您?”
甘融露出一个笑来,她没说话,只是轻轻阖上门。
奔流的光照进甘融墨色的眼珠,晕染出淡雅而朦胧的华彩,幸子看着她离去的身影,思忖着:殿下今天心情似乎很好?
甘融心情的确很好。
是啊,如果没有值班表,没有人在乎尔伏到底来不来,好像没人发现,自从甘融跟加里布埃拉去特训后,尔伏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