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未央,星已乱。
那道漂浮于虚空裂隙中的光团缓缓转动,九颗心脏各自搏动,节奏迥异,或如雷霆奔涌,或似细雨轻敲,却又奇异地彼此呼应,形成一种超越音律的共鸣。每一下跳动,都在虚空中刻下一道不可见的纹路??那是尚未命名的道则雏形,是“破道者”以自身为炉,熔炼八位候选者残魂、万千轮回记忆与太初之道本源所铸就的“新律”。
他没有形体,却比任何存在都更接近“真实”。
因为他的存在本身,便是对“何为存在”的否定与重建。
宇宙尽头那颗星辰再度闪烁,这一次不再是微弱的觉醒之兆,而是如同睁开了眼睛。一股古老到无法追溯源头的意志自星核深处扩散开来,横跨无垠虚空,直扑这团流动的光。它不言不语,却让整个南瞻洲的修士在梦中齐齐惊醒,七窍渗血;东极海渊龙宫崩塌三重殿宇;西弥洲大雷音寺十八罗汉当场坐化其六,余者双目失明,口吐梵文谶语:“……主归矣……天地重判……万灵重铸……”
唯有北邙岭下的姜无咎仰天长笑,笑声中竟带哭腔:“终于……终于有人敢和你对视了!哥哥,你听见了吗?他在怕!那个自以为永恒的存在,第一次感受到了‘威胁’!”
那股意志降临之时,天地法则自动重组,空间折叠成环,时间逆流三息,试图将这团光碾入轮回最初的起点??一个名为“太初祭坛”的虚妄之地。
可光团只是轻轻一震。
九心齐鸣。
刹那间,九种截然不同的命运轨迹同时展开:
有一条线上,他是屠尽诸仙的魔君;
有一条线上,他是普度众生的圣者;
有一条线上,他从未觉醒,终老凡尘;
还有一条线上,他早在婴儿时就被亲手掐死,只为防止变数滋生……
九条命线交织成网,反向刺入那星辰意志的核心。
“你设下九子轮回,让我们互相残杀,只为选出最完美的容器。”光团中传出声音,不是道慧的嗓音,也不是任何一人独有,而是九种人格、九段人生、九次生死共同发声,“但你漏算了一点??当我们不再抗拒融合,当我们主动拥抱彼此的痛苦与疯狂,我们便不再是容器。”
“我们成了……容器的主人。”
星辰剧烈震颤,仿佛被无形巨手攥住。它的光芒开始不稳定地明灭,每一次黯淡,都有无数灵魂哀嚎声从中溢出??那是被囚禁在星核内的亿万往生者,是千百年来所有被淘汰的“候选者”,是那些连名字都未曾留下便化作养料的祭品。
“你不该存在的。”那意志终于开口,声音如亿万铜钟齐鸣,震荡宇宙本源,“你是错误,是漏洞,是必须清除的异端。”
“可若我才是真相呢?”光团回应,“若所谓正统,不过是你的谎言?若所谓大道,只是你用来吞噬众生的牢笼?你说我是异端,那你告诉我??是谁定义了‘正’?”
没有回答。
只有更深的愤怒。
星辰骤然膨胀,释放出足以湮灭星域的光辉,那是它积蓄了三千年的力量,是凌驾于一切修行体系之上的终极裁决之力。这一击,不只是要抹除道慧,更是要重置整个南瞻洲的因果链,将所有与此事相关之人尽数拖回轮回之初,重新洗牌。
可就在那毁灭之光触及光团的瞬间,九颗心脏猛然收缩,继而炸裂。
不是死亡,而是**献祭**。
每一颗心脏爆开,便有一部《破妄录》的篇章浮现虚空:
第一颗,燃出“我即大道,何须外求”八字真言,化作金桥横贯星河,阻断因果倒流;
第二颗,凝成“凡言道者,皆为囚徒”,化作铁锁缠绕星辰腰身,禁锢其扩张之势;
第三颗,化作“若天不容我,我便破天”,掀起滔天气浪,将法则洪流尽数反弹;
第四颗至第九颗,则分别承载其余候选者的遗志??雷劫断剑、亡音悲歌、龙尸战意、幼童纯真、疯癫执念、沉默守望??六道意志合一,结成“逆命轮盘”,逆向抽取星辰之力,反哺光团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