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云散,归墟岛彻底沉入海底。
唯有一缕残光自深渊升起,缠绕在黄天笔尖,如魂不灭,似念长存。那支焦黑的笔缓缓沉入祭坛核心,符文逐一亮起,仿佛封印重启,又似薪火入眠。碑林中的低语终于平息,万千意志归于寂静,只余下一句回荡在虚空尽头的话:
“**笔已归,天未死……但将死。**”
黄天被送离孤岛时,已是油尽灯枯之躯。阳神碎裂三成,经脉九断,心火仅靠一丝执念维系。他本该当场陨落,却因识海中那根燃烧过的赤金猴毛残留了一丝“斗战不屈”的意念,硬生生将魂魄钉在肉身之内,未曾溃散。
他醒来那日,春雷初动。
玄洞山外,启明城已扩至十万里疆域,百姓自称“启民”,不再跪拜任何神像,孩童入学第一课便是临摹五个大字:“逆、天、问、路、人”。他们不知其深意,却知这是先贤以命换来的自由开端。
而三界格局,早已翻天覆地。
南赡部洲,十九国联军倒戈,组成“破命盟”,焚毁历代命格簿,宣布废除“天授君权”,推行“万民共议”制度。昔日高坐云端的宗门老祖被押上审判台,百姓举着断锁刀质问:“你凭什么说我命该贱?”
西牛贺洲,佛门分裂为三派:守旧派退守灵山残墟,闭门诵经,誓与时代割裂;改革派另立“新禅宗”,主张“无庙之修,无经之道”,甚至允许僧人婚嫁持兵;激进派则直接打出“反天佛”旗号,攻占各大古刹,将千年金身砸碎熔铸成农具,分发给贫民耕田。
北俱芦洲,七大妖王之战落幕。蛇姬斩虎皇首级,饮其血立誓:“自此之后,妖不压人,人不屠妖,若有违者,天地共诛!”忘川渊水由黑转清,浮出百万亡魂,皆得超度。老龟临终前留下遗言:“我们争的不是权,是活着的资格。”
就连一向隐世不出的东荒仙族,也开始派遣使者前往启明城洽谈通商、互认律法之事。有仙人冷笑:“凡人也配与我等平起平坐?”回应他的是一名十二岁少女,手持《破妄诀》残卷,朗声背诵:“**道不在九霄,而在人心;法不由天定,而由众立。汝若不服,请来辩之!**”满殿仙使哑然。
世界变了。
不再是“神定凡命”的铁律时代,而是“人人可争天”的混沌黎明。
然而,黄天知道,这不过是风暴前的宁静。
真正的敌人,从未出手。
它只是沉默地注视着一切,如同猎手等待猎物踏入最终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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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室之中,黄天独坐七日。
窗外风雨交加,电闪雷鸣,但他感知不到天气变化。他的五感正在退化??左眼失明,右耳失聪,舌尖尝不出滋味,皮肤触觉近乎麻木。这不是伤病所致,而是**规则排斥**。
他触碰了不该触碰的禁忌:动摇了“天”的存在根基。
诸天秩序正以无形之力将他从现实结构中剥离。若再强行施展神通或书写文字,恐怕连魂魄都会被抹除。
但他不能停下。
因为在第七夜子时,他梦见了她。
梦中女子身穿素白长裙,脚踏星河而来,眉目温柔如月,手中捧着一本泛黄册子。她没有说话,只是将册子递给他,然后指向远方一片虚无之地。
册子封面写着三个字:
**《终焉录》**
黄天惊醒,冷汗浸透衣衫。
他知道,那是他的母亲。
那个在他穿越前便已病逝的女人。
也是唯一一个,在他幼年时曾轻抚他额头说:“孩子,别怕权威,你要做自己的光。”
原来,她并非凡人。
她是三千年前第一位“黄天”的伴侣,亦是“守碑人”血脉的源头。她以轮回转世之术,跨越时空守护这一线希望,只为在最后时刻,将关键之钥交予亲生儿子。
而那片虚无之地,正是“终焉之门”所在??**诸天之外,时间尽头**。
要真正终结这场绵延三千年的战争,必须有人亲自踏入那扇门,亲手写下最后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