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所及,时空交错,一副画面出现在黄天眼前:
却见,青山之陲,有一片庄子,庄子正东边有不小的院子,院子最西,是一草屋。
这草屋,苫茅三重,?蒿为脊,檐牙低啄,若倦鸟敛翼,土牖疏豁,恰容月痕斜入,四壁编营苇,风雨夕作飒飒声,如闻素琴枯节。
茅茨深处,有一童子卧木床苇席之上,面如初雪,旧衾半覆,唯见肩骨嶙峋。
“爹,黄天他,可、可能好得了?”
木床前,有二人立着,一个头发花白,身形佝偻,姓莫,庄子里的人都叫他莫翁,一个梳着蒲桃髻的童子,小名雀儿,大名莫鸿,乃是莫翁的老来子,心尖尖,捧在手心都怕化了。
莫翁拧着眉,上前细细打量苇席上的童子,抬手放在其额上贴了贴,一股子冰凉直沁手背。
他脸色沉重,摇头,“恐是难活,难活啊。”
莫鸿一听嘴一瘪,眼泪珍珠似的啪嗒啪嗒掉下来,抬起右手揩泪,吸着鼻子哽咽道:“他,和我一般年纪,怎么会死呢,他前几日还说要和我一起顽到大呢。”
莫翁怜惜地抚了抚莫鸿的脑袋,“人生来就有命,谁也躲不开自己的命。’
“不能再请大夫吗,城里的大夫?”莫鸿巴巴着看向莫翁。
莫翁沉默,叹一口气,缓缓摇头。
这黄天,本是庄子中人,但父母早亡,没了生计,又无亲戚,只能在附近几座庄子里讨百家饭吃,颇受冷眼。
莫翁见其与自家小儿年纪一般大,心生不忍,遂将其养在家中,做些放牛养猪的活,管吃管住,没有俸钱,唯逢年过节多给些肉果,黄天因此也正经过了三两年。
只是就在前日,许是放牛时被料峭山风一吹,受了寒,回来之后,就开始发烧,烧得迷迷糊糊。
莫翁因此花钱请了隔壁庄子里的老大夫来治,老大夫看过后直摇头,但还是开了方子,莫翁按方子抓了几帖药,喂给黄天,但都不见效,反而愈发严重,到了此时,浑身冰冷,直如死人。
‘于大夫已是县中有名的大夫,因年老才回乡含饴弄孙,他治不好,去县城再请其他大夫又有何用?”
莫翁道:“于大夫早便说了,若他挺过三日,这病也就慢慢好了,若挺不过。。。。。。”
他转身道:“我去再给他煎副药。”
莫鸿眼泪鼻涕满脸都是,扒在床沿看着黄天,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既因为玩伴的即将死别,也因为对死的恐惧,曾经的他,从来不晓得什么是死,问庄里人,庄里人只笑着答埋进土里就是死。
他因而好奇地把自己埋进坑里,用手填土,被发现的莫翁提溜着衣领子拿木杖好生抽打了一番,哭着说再也不敢了,只是那一遭,他仍没明白死是什么东西,只知道人人都怕,他爹莫翁也怕。
直至今日,他终于有些明白了,死了,原来就什么都没有了,空了。
他也开始怕死了,怕那种空的感觉,害怕再也见不到爹、娘、庄子里的人、学堂的玩伴……………
“唔。。。。。。”
正当莫鸿垂泣时,苇席上的童子突然发出低低的哼声,莫鸿一惊,抬眼望去,便见黄天已经从昏迷中苏醒,当即一喜,忙不迭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嚷,“爹,他醒了!醒了!”
喊声远去,刚刚跨界而来的黄天则默默感应天地间的气机。
数息后,他心中微动,此界的灵力很是浓郁,天地间的气机也很繁杂,定然是有修行者的,而且实力不会弱。’
这般想着,他调动随灵念而来的些许不值一提的灵力调养自身,冰冷的身躯从内里泛起暖意,脸上随之升起少许红晕。
踏踏~
一阵脚步声响起,先前离去的莫翁和莫鸿快步走进屋,见得黄天苏醒,且面上带一点红晕,前者顿时喜道:“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喜悦过后猛然又是一惊,‘这,莫不是回光返照?!”
他行至床边,小心打量,迟疑着,“天奴,你。。。。。。”
天奴,乃是原身的小名,这里的奴,不是奴仆之意,而是如“狗蛋”“狗剩”一般的贱名,民间历来相信贱名好养活,是以莫翁收养他后,便称呼他为天奴,当然,偶尔也以大名相称。
而庄子里的其他人家,有的喊他天奴,有的喊他寄奴,寄者,寄养之意。
黄天轻声开口:“我尚好,就是有些渴。”
莫鸿欣喜道:“我去倒水!”
莫翁见他有气力说话,且自言“尚好”,心里一松,“你且歇着,我继续去给你煎药。”说完便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