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他出门的这天,我说走就走,没有提前通知,直接让司机带着我前往公?司。
下车前,一直沉默寡言的司机罕见地开口了,声音有些犹豫:“小姐……霍先生那边……您要不要抽空去一趟?”
“下次再说。”我挥挥手,头也?不回地走进公?司大厅。
前台和保安看见我都?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想打电话通报,被?我抬手制止,径直走进电梯里,按下最高的楼层。
“这是电梯。”我说,“一个能自动升到很高很高的铁盒子,比扑腾翅膀省劲儿多了。”
叮咚。
电梯门在顶楼无声滑开。办公?室里,宗朔正靠在宽大的椅子上,嘴里叼着根烟,盯着电脑屏幕出神。
看到我,他明显怔住,下意识把烟从?嘴边拿开,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抬手,将那支燃了一半的烟狠狠摁熄在桌上摊开的文件上,留下一个焦黑的痕迹。
我自动走到主位的老板椅坐下,严肃地盯着他:“你复吸了。”
“……最近破事太多,”他揉了揉眉心?,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不靠这个提神,脑子转不动。”
我没接话,转过?身,俯瞰着巨大的落地窗外。
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折射着苍白?的冬日天光,外面的建筑物无边无际地蔓延,有的几乎触及低垂的云层,建筑物一直绵延到远方,看不到山脉的影子。
看吧,我现在过?得?特?别?好。
我暗中?嘚瑟,撑着下巴摆出电视剧里反派特?有的姿势,十分的高深莫测!
“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宗朔咳嗽了两声,哼笑道:“想突击检查我有没有偷懒?可惜,我连偷懒的时?间都?是奢侈。”
“辛苦了。”我说。
“……”
“我知道浦真天的事。”
他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好:“车祸之后,你居然还能想着来视察我,倒是没想到,伤筋动骨一百天,你哥没把你按在家里躺着?”
“我已?经痊愈了。”
身后的人嗤笑一声,接着打火机的声音响起,过?了片刻,他吐出烟,才说道:“没想到啊,第一个退场的人竟然是他,所以说,好人不长命,弱小是活不久的。”
我仍然看着风景,分神纠正道:“什么退场,他还活着呢。”
“植物人,和死?有什么区别?。”
他声音薄凉:“你没见过?,我见过?,也?照顾过?,最后躺在床上,靠机器维持呼吸,毫无尊严……有时?候想想,还不如死?了干净。”
我转回椅子,隔着缭绕的青色烟雾看他。
他的神情模糊不清,只有那双半睁的眼睛,透出点熟悉的、带着凉意的微光,仿佛又回到了很久以前,在[极乐世界]那些混乱的夜晚。
“活着就好了。”我说,“至少还活着。”
“活着?”他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肩膀轻轻耸动了一下,“活着挺没劲的,想得?到的够不着,想放弃的做不到,你觉得?……我现在这样,算好吗?”
我的视线穿过?烟雾,落在他浓重的黑眼圈和微微颤抖的指尖上。
就算不看身上起伏的情绪,也?能感受到焦躁,正透过?这些细微的肢体语言,无声地传递出来。
我思索了片刻,说:“没看到你的时?候,我都?认为你在过好日子。”
“我被?困住了。”
他平静地陈述:“在你的世界里,你不来的时?候,我是手机里定时?弹出的短信、需要处理?的麻烦,你来了,我就是这间办公室里等着被视察的NPC,是被?拴在这张椅子上的牛马。”
他自嘲地笑了笑:“我的人生,好像在下定决心?孤注一掷之后,就被?困在这个坐标上了。”
“迈步走出去很难吗?”我疑惑。
宗朔垂下头,先是很轻地笑了一下,然后吸了口烟。猩红的火光明灭,袅袅上升的烟雾,终于触发了天花板上那个我一直觉得是摆设的烟雾报警器。
哗啦一声,声冰凉的水柱毫无预兆地倾泻而下,精准地浇在他头顶和办公?桌区域。
他愣了下,慌乱地把桌上的文件抱到桌下,又狼狈地保存文件,关上电脑。
窗外没下雪,办公?室里倒是先下了场急雨。